了。大人，没亲看到的听说了也不会相信，亲看到了也有不相信自己的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噩梦。那家伙八成是一只蜻蜓转世，去掉了后半截还能飞舞。就看到他用双臂撑着地，是把半截立了起来，在台上蹦哒。那些血，那些，把俺们的脚浸了，缠住了。那人的脸金箔一样，黄得耀。那个大嘴如一条在狼上打的小舢板，吼着，听不明白在吼啥，血沫噗噗地来。最奇的是那条辫，竟然如蝎的尾一样，钩钩钩钩地就翘起来了。在脑后了一会儿，然后就疲疲塌塌地耷拉下来了。这时，台下的看客都噤了声，胆大地还直着睛看，胆小的把睛捂起来。还有一些嗓浅的，着咙哇哇地吐。监斩的大人们都骑着跑了。我们师徒四个，木偶在台上，大小，瞪着那半截库丁，在前大显神通。他折腾了足有吃袋烟的工夫，才很不情愿地前仆，倒地后嘴里还哼哼唧唧，你捂着睛，光听声儿，还以为是小孩闹吃呢。

三

那畜生绘声绘地讲完了腰斩刑，哑无了言，嘴角上挂着两朵白沫，珠骨碌碌地转着，观察着袁大人和克罗德的脸。余的前，晃动着那半截库丁的可怕形象，耳朵里响着一阵阵地尖叫。袁大人听得津津有味，眯着不吭声。克罗德侧耳听着翻译的叽里咕噜，一会儿歪看袁，一会儿歪看赵。他的动作和神情，让余想起了一只蹲在岩石上的老鹰。

袁大人终于说话了："总督阁下，依下官的看法，就用腰斩刑吧。"

翻译低声把袁大人的话翻过去。克罗德咕噜了几句鬼话，翻译："总督想知，腰斩后，罪犯还能活多久？"

袁大人对着那畜生扬起下，示意他回答。

他说："大概能活袋烟的工夫，不过也不确定，有的当时就死，好比砍断了一截木。"克罗德对着翻译咕噜了一阵。

翻译："总督说，腰斩不好，让犯人死得太快，起不到震慑刁民的作用。他希望能有一奇特而残酷的刑罚，让犯人极端痛苦但又短时间死不了。总督说，他希望执刑后，还能让犯人活五天，最好能活到八月二十日，青岛至密段铁路通车典礼。"

袁大人："你用心想想，有没有这样的好法？"

那畜生摇摇，说："把犯人吊五天，什么刑也不用，也就吊死了。"

克罗德对着翻译又咕噜了一阵，翻译："总督说，中国什么都落后，但是刑罚是最先的，中国人在这方面有特别的天才。让人忍受了最大的痛苦才死去，这是中国的艺术，是中国政治的髓…"

"放，"余听到袁大人低声说，但他上就用声大嗓把前面的骂声遮掩了，他不耐烦地对着那畜生说，"你好生想想看，"然后他又对克罗德说，"总督阁下，如果贵国有这样的好刑罚不妨也介绍给他，这事儿比造火车好学。"

翻译把袁大人的话对克罗德翻了。克罗德皱着眉冥思苦想；那畜生垂着，肯定也在挖空心思。

克罗德突然兴奋起来，对着翻译咕噜。

翻泽说："总督阁下说，欧洲有一桩刑，把人钉在木桩上，可以很久不死。"

那畜生的睛突然变得极亮，神采飞扬地说："大人，小的想起来了。早年间小的听师傅说过，他的师傅的师傅，在雍正年间，曾经给一个在皇陵附近拉屎的人施过檀香刑。"

袁大人问："什么檀香刑？"

畜生说："小的师傅说得比较糊，大概是用一檀香木橛，从那人的谷钉去，从脖后边钻来，然后把那人绑在树上。"

袁大人冷笑着说："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那人活了几天？"

畜生说："大概是活了三天，也许是四天。"

袁大人让翻译赶快把话翻给克罗德。克罗德听得眉飞舞，用结结的中国话说："好，好，檀香刑，好！"

袁大人说："既然克总督也说好，那就这样定了。给孙丙上檀香刑，但你们必须让他活五天。今日是八月十三，明天准备一天，后天，八月十五，开始执刑。"

那畜生突然跪在了地上，说："大人，小的年纪大了，手脚已经不太灵便，这样的大活，必须有一个帮手。"

袁大人看着余说："让密县南牢的刽手给你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