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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小甲傻话(6/7)

的怒吼,弯着腰钻了俺家的厅堂。俺急忙尾随在后,想看看虎豹相见那一霎是个什么情景。俺望着他们一见面就成仇敌,呜呜地低鸣着,竖起脖上的睛里放绿光,龇雪白的牙。白虎盯着黑豹,黑豹也盯着白虎。白虎绕着黑豹转圈,黑豹也绕着白虎转圈;谁也不肯示弱。俺娘说过,大凡野兽对阵,总是要龇牙咧嘴使威风,首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只要有一方怯了,闭了威,耷拉耳朵夹尾,目光低了,胜方胡咬几也就拉倒了。就怕双方都撑着,谁也不肯闭威,那就免不了一场恶战。不战不好看,恶战才好看。俺盼望着俺爹能与钱大老爷虎豹相争,互不相让。俺看到,他们互相绕着转圈,越转越快,越转越猛,爹转成一黑烟,钱大老爷转成一白烟,从厅堂转到院,从院转到大街,转转转,转得俺转成陀螺,他们最后转到了一起,黑里有了白,成了一个;白里有了黑,拧成了一条绳。他们从院到了院西,从院到了院北。一会儿上房,一会儿下井。突然呜嗷一声叫,山呼海啸,兔,终于天定地定。俺看到,一只白虎,一只黑豹,相距半丈远,各自狗坐着,伸,添着肩上的伤。这一场虎豹大战,看得俺,心怒放,胆战心惊,浑冒汗。但它们没分胜负。在它们咬成一团时,俺很想帮俺的豹爹爹一把,但本就不上手。

钱大老爷恶狠狠地看着俺爹,脸上挂着一丝轻蔑的笑容。俺爹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恶狠狠地盯着钱大老爷。俺爹本就不把这个将小奎打了个半死的知县看在里,俺爹真豹、真驴、真。这两个人的目光相,活活就是刀剑锋。噼噼啪啪,火星溅。火星溅到俺脸上,起了几个大燎泡。他们的目光胶着了一会,谁也不肯撤光。俺的心简直是提到了嗓里,一张就会蹦来,落地就变成野兔,撅着尾跑掉,跑,跑上大街,狗追它,它快跑,跑到南坡啃青草。什么草,酥油草,吃得饱,吃得好,吃多了,长膘,再回来,俺的膛里盛不了。俺看到它们的肌都绷了,藏在掌里的趾爪都悄悄地张开了。它们随时都会扑到一起,咬成一个。在这危急的关,俺老婆香气扑鼻地从里屋走来。她脸上的笑容是玫瑰,层层层层地往外扩张着。她的小腰扭啊扭,扭成了一绳。她的本相在俺的前闪烁了一下就隐藏在她的又白又的又香又甜的里了。俺老婆装模作样地跪在地上,用比还要甜、比醋还要酸的声音说:"民女孙眉娘叩见县台大老爷!"

俺老婆这一跪,刷地就泻了钱大老爷的底气。他的目光偏转,学着伤风的山羊一样地咳嗽:吭吭吭!吭吭吭!吭吭吭吭吭吭吭!分明是假装咳嗽,俺虽然傻,但也能看得来。他侧看着俺老婆的脸,不敢正看,不敢停留地看,目光蚂炸,去,嘭嘭地撞到墙上。他的脸可怜搐着,不知是害羞,还是害怕。他连声不迭地说:"免礼免礼,平。"俺老婆站了起来,说:"听说大老爷把俺爹抓了大牢,在洋人那里讨了个大赏,俺准备了黄酒狗,正准备给大老爷去贺喜呢!"

钱大老爷笑了几声,问了半天才回腔:"本官朝廷俸禄,岂敢不尽职尽责?"

俺老婆狼笑一阵,毫不顾忌地上前揪了揪钱大老爷的黑胡,捋了捋钱大老爷的——俺娘怎么没给俺生一条大的辫呢——又无法无天地走到檀木椅后边,揪了揪俺爹的小辫

她说:"你们俩,一个是俺的爹,一个是俺的公爹。爹抓了俺的亲爹,又要让俺的公爹去杀俺的亲爹。爹公爹,俺亲爹的命就掌握在你们两个手里了!"

俺老婆说完了这些疯话,就跑到墙角上哇哇地呕起来。俺心痛老婆,羞答答地上前,去给她捶背。俺说老婆,你是不是让他们给气病了?她直起腰,睛里汪着泪,怒冲冲地说:"傻,你还好意思问我?老娘给你们家怀上了传宗接代的孽啦!"

俺老婆嘴里骂着俺,睛却看着钱大老爷。俺爹的睛仰望着屋,大概是在寻找那只经常现的胖大的虎。钱大老爷的很不自在地扭动起来,憋了一肚稀屎的小男孩都是这个样。俺看到汗从他的发里来。刁师爷上前,打了一个躬,说:"老爷,先办公事吧,袁大人还在公堂上等着回话呢!"

钱大老爷抬起袍袖沾沾脸上的汗,捋捋被俺老婆揪了的胡须,又学着山羊咳嗽了一阵,然后,青着脸,极不情愿地给俺爹了一个长揖,:"如果下官没有认错,您就是大名鼎鼎的赵甲赵姥姥了。"

俺爹手捧着那串檀香佛珠站起来,骄傲地说:"小民赵甲,因有当今皇太后亲自赏赐的檀香佛珠在手,恕小民就不给父母官下跪了。"

说完话,俺爹就把那串看上去比铁链还要重的檀香木佛珠地举起来,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钱大老爷退后一步,双并拢,理顺了蹄袖,一甩,屈膝跪倒,额地,用哭咧咧的声音说:"臣密县令钱丁敬祝皇太后万寿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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