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虎须发了呆，辣辣的泪从睛里来。

看到俺哭，俺老婆叹息一声，说："傻，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傻呢？"她折起，从俺手里抢去那虎须，噗，一气得无影无踪。俺的宝贝也——！俺哭叫起来。她搂着俺的脖，哄着俺，说："好啦，好啦，别傻了，让我抱着你好好地睡一觉吧。"俺挣扎着从她的怀里脱来。俺的虎须，俺的虎须啊！俺伸开两只手，满炕上摸索着，寻找俺的虎须。俺的心里，一时恨透了她。你赔俺的宝贝！你赔！俺端起灯盏，一边哭，一边骂，一边寻找。她呆呆地看着俺，一会儿摇，一会儿叹息。终于，她说："别找了，在这里呢。"俺真是喜望外，在哪里？在哪里？她用指和拇指着一弯弯曲曲梢儿金黄的虎须放在俺的手里，说："仔细拿好了，再丢了可就不怨俺了！"俺地住了它，尽不灵验，但还是宝贝。可它为什么就不灵验了呢？再试试。俺又定住了，看着俺老婆，俺心里想，只要宝贝灵验，俺老婆是条蛇就是条蛇吧。但俺老婆还是俺老婆，啥也不是。

俺老婆说："好傻，你听我说，你娘讲的故事，俺娘也给俺讲过，她说，那虎须，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会灵验的，只有在急的关它才会灵验呢。要不然，得了这宝贝不就麻烦了吗？到都是畜生，你还怎么活下去？听话，把你的宝贝好好地藏起来，到了急的关再拿来，自然就会灵验。"

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会骗俺吧？

她说："你是我亲亲的丈夫，我怎么舍得骗你？"

俺相信了她的话，找了一块红布，把宝贝包好，用绳捆了不知多少，然后将它了墙里藏了起来。

二

俺爹真是厉害，愣是把钱大老爷差来的衙役给憋了回去。爹你不知钱大老爷的厉害，俺可是知他的厉害。东关油坊里小奎对着他的轿吐了一唾沫，就被两个街役用铁链锁走了。半个月后，小奎的爹找了人作保，卖了二亩地，才把小奎赎来。可小奎的两条，已经一条长一条短，走起路来一撇一撇的，脚尖在地上尽划白。大家都叫他洋人，说他的脚在地上划的那些就是洋文。从那之后谁要是当着小奎一提钱大老爷，小奎就会吐白沫昏倒。小奎知了钱大老爷的厉害，现在别说让他对着钱大老爷的轿吐唾沫，见到了轿他就捂着脑袋逃跑。爹，您今日这祸惹得有大了。在别的事情上俺傻，但是在钱大老爷的事情上俺一也不傻。尽俺老婆是钱大老爷的女儿，但他铁面无私，连俺那个不争气的老丈人都给抓了来，他怎么肯饶了你？

不过俺也看来了，爹不是个善茬。俺爹不是豆腐爹，俺爹是个金刚爹。俺爹在京城见过大世面，砍下的人用车载用船装。俺爹和钱大老爷较起劲来，就好比是一场龙虎斗，看看你们谁能斗过谁吧。在今日这个危急的关，俺突然地就想起了俺的那虎须。其实俺从来也没敢把俺的宝贝忘记了。俺老婆说那就是俺的护符儿，带上它就能逢凶化吉。俺急匆匆地上炕，从墙里把那个红布包儿摸来，一层层地揭开红布，看到了那弯弯曲曲、梢儿金黄的虎须。把宝贝攥在手里，俺到那虎须在手里活动起来，一撅一撅的，好比一蜂的针，蜇着俺手心。

一条桶那般细的白大蛇，站在炕前，脑袋探过来，吐着紫的信，两片鲜红的嘴一开一合，竟然从那里发了俺老婆的声音："小甲，你想什么？"天老爷爷，明明知俺怕蛇，可你偏偏让俺老婆是条蛇。俺老婆的本相竟然是一条大白蛇，俺跟她在一个炕上了十几年，竟然不知她是一条蛇。白蛇传，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俺老婆当年唱戏时，就在戏里扮过白蛇，俺就是那个许仙啦。她怎么没把俺的脑髓去呢？俺老婆还不是一条完全的蛇，她只是生了一个蛇，她有，有胳膊，上还有两个，上还长着发。但这也够让俺胆战心惊的啦。扔掉手的火炭一样俺把那虎须扔了。就这么一刹那的工夫，俺浑就冒了大汗。

老婆冷冷地对着俺笑，由于俺刚刚看过她的本相，所以看到她的现相时突然到陌生而害怕。那条的大白蛇，就藏在她的里，随时都会胀破那层薄薄的表显原形。也许她已经知俺看到了她的本相，所以她的脸上的笑容显得怪虚怪假。她问俺："你看到了吗？我是个什么东西变的呀？"突然，她的两只睛里了冷的光，那两只原本非常好看的睛变得又丑又恶，那正是两只蛇的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