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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5/7)

后奏,大不了再给我个分,老这辈杀了几百号人,老专杀坏人,叛徒,反革命,侵略者,到老了再杀几个吃人野兽!”

丁钩儿上奇,衣服冒着汽,汽里包重的灰垢味。他回答老革命的问话:

“我正在调查这件事。”

“调查个!”老革命说“拉去毙了就行了,调查个!”

“老前辈,现在是法制健全的时代,没有确凿的证据,怎能随便毙人?”

“那你快去调查,还蹲在这里什么?你的阶级觉悟哪里去了?你的工作情哪里去了?敌人在吃人,你却在这里烤火!我看你是个托派!是个布洛乔亚!是个帝国主义的走狗!”

丁钩儿被老革命一顿痛骂,如同狗血淋,朦胧睡意尽消,狼翻。他大咧咧地剥下衣服,赤条条一,脚下穿着破鞋,蹲在灶前,拨拨火,添几油汪汪的松木劈柴去,焦香的白烟冲鼻腔,打一个舒服的啊啾,用劈柴架起衣服就着灶火烘烤,衣服嗞嗞响,像臭驴一样。火烤着,有痛有,搓着挠着,越搓越挠越舒服。

“你他妈的是不是生了疥?”老革命说“老当年睡稻草窝长了疥,全排都长了疥,那个啊,挠,抓,血淋淋的了,还是,钻心拱肺地,丧失了战斗力,非战斗减员,八班副山想了个办法,买大葱,买大蒜,石砸得稀烂,加上盐,加上醋,一把一把抓着往上糊,辣辣的,麻麻的,长爪挠狗,说不有多舒坦!那么多的疥,竟给狗日的治好。偏方治大病,病了公费治疗,老把脑袋挂在腰带上闹革命,公费治疗理应该…”

丁钩儿从老革命的话里听了辛酸与牢,听了一艰难困苦的革命史。他原想对老儿倾诉衷,竟变成了老儿对他发不满。他到失望,明白了这世界上谁也救不了谁的理,人人都有烦心事,说来不充饥不解渴。他抖抖衣服,搓搓打打,穿在上,乎乎的衣服,舒服到云彩里去了。沉浸在舒坦里,神的痛苦又缓缓生长,赤的女司机与驼背罗圈的小侏儒同床共枕的情形清晰地现在前,生动如画,如同他曾从钥匙孔里窥视过一样。越想越生动,越想越丰富。女司机肤金黄,如同一条的母泥鳅,上生着粘溜溜、腻滋滋,散发着淡淡的腥味;余一尺像一只癫蛤蟆,满疥疙瘩,用四只生蹼的爪抓挠着她,一片片的泡沫,一阵阵瓮声瓮气的蛤蟆叫…他的心脏像风中的树叶一样哆嗦着,他想撕开膛,把心脏挖来砸在她的脸上…婊臭婊!他仿佛看到——确凿地看到威严如大理石雕像的侦察员丁钩儿用穿着大鞋的脚端开了的房门,一张大床——只有一张床现在面前,床上惊呆了女司机和余一尺——他像癫蛤蟆一样翻到床下——肚上布满的丑陋斑——站在墙角上瑟瑟发抖——、驼背、罗圈或者x,大得不成比例的,白球,弯弯曲曲的鼻梁,没有嘴的嘴,稀疏的黄板牙,嘴像一个黑化脓般的恶臭,两扇又大又薄像豆腐一样搐半透明的黄耳朵,两条黑猩猩的胳膊——前肢——几乎到地面,上生着糟糟的绿,变形的多趾的脚,还有那黑不溜秋的驴生——你怎么能跟这样一个丑八怪睡觉?侦察员大声地、不由自主地吼叫着——你说什么?你他妈的说什么?老革命丘大爷胡胡涂涂地问——大黄狗耸动着颈上的呜呜发威——她惊叫一声,手忙脚地拉起被单蒙住了,像电影里常见的那样——她的在被单下哆嗦——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熟悉极了的…那丰满的…结实的…芳香的…犹如万箭穿心,空前的悲壮——他的睛里闪烁着蓝的光芒,脸铁青,线条僵,冷冷一笑,寒彻肌肤——举起手枪,在扳机护圈里,轻轻一摇,手枪潇洒转动,然后,瞄准,啪!一声枪响,余一尺后的大镜迸然炸裂,亮晶晶的玻璃碎片哗啦啦地响着落在地上——余一尺在地上——侦察员,一语不发,转回——绝对不回——大踏步地走一尺酒店——原谅我吧!原谅我吧!她哀嚎着裹着被单跪在地上——绝对不回——走在酒国市光灿烂的大街上,街两侧站满了人,都用崇敬中着几分畏惧的目光盯着他,有男人,女人,老,老太太,那位老太太酷似自己的母亲,睛里着泪光,翕动着苍老的嘴,说:孩,我的孩——一个穿洁白长裙,披散着金黄长发的姑娘,分拨着挡在她面前的重重叠叠的人群,睛里着晶莹的泪密的睫翻卷着,耸的脯剧烈地起伏着,息着分拨着层层叠叠层不穷的人群喊叫着带着滴滴的哭腔喊叫着:丁钩儿——丁钩儿——丁钩儿没有回,连珠也没有转动一下,迈着定的、落地有声的步伐,迎着太走去,迎着万霞光走去,走去,最后,与那鲜红的太为一…老革命的大手住了丁钩儿的肩膀。与太为一的侦察员打了一个哆嗦,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他的心还在怦怦里夹着悲壮英勇的泪

“你他妈的发什么症?”老革命鄙夷地问。

侦察员慌忙用衣袖沾掉里的泪,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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