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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10)

想给它断肢再植吗?得起钱吗?这年,人断了胳膊也不一定能接上,何况是匹牲。”

“我们给你大价钱。”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你们给俺…多少钱?”

“三十块钱一只,不便宜吧?”

“你们光要蹄?”

“光要蹄,别的不要。”

“四只蹄都要?”

“都要。”

“它还活着呀。”

“缺了一蹄,活着有什么用!”

“它还活着…”

“啰嗦,卖不卖?”

“卖…”

“给钱!数数!”

“卸,快!”

车夫一手攥着四只骡蹄钱,另只手把那只微微颤抖的骡蹄递给白衣女人。她接了蹄,小心翼翼地放到蜡条篓中。另一位白衣女人从柳条包里摸钢刀利斧截骨锯,气昂昂站着,声,促年轻车夫赶快把小黑骡解放来。车夫罗圈着、弓着腰、哆嗦着手,解脱了小黑骡。说时迟那时快,白衣女人举起利斧对准骡宽阔的脑门猝然一击,斧刃挤了骡,怎么也拨不来,但她还是,在她的过程中,小黑骡猛然跪地,然后,缓缓地将整个躯平摊在凸凸凹凹的地面上。

丁钩儿长长地舒了一气。

小骡还没有彻底死亡,重的呼还在它脖里响着,柔弱无力的淡薄血从斧刃的两边洇来,浸了它的睫、鼻梁和嘴

还是那个斧劈骡的白衣女人,起那柄蓝的短刀,到骡边,一手攥住骡蹄——黑的大骡蹄白的小手——一手握刀沿着骡蹄与骡之间弯曲的接合,轻快地一转,轻快地又一转——攥蹄的小白手往下一——骡蹄与骡分开,中间只连着一络。短刀一挑,骡蹄与骡彻底告别。白手一扬,骡蹄飞到另一个白衣女人手里。

割下三只骡蹄,只用了片刻功夫。围观的人似乎都被这女人的好手段震住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也没有人放。在这样一位女侠客面前谁敢放肆?

丁钩儿两手冒汗,心里在想着疱丁解的故事。

白衣女人摇动斧柄,把劈小黑骡颅中的斧来。

小黑骡终于死了。它肚朝天死了,四条,斜指着天空的四个方向,好像四机关枪的枪筒。

卡车终于驶煤矿艰难曲折的路,大的矸石山,幽灵般的矿山机械也都隐没在后沉重的暮霭里,看门狗的叫声、铁斗车的喀啦声、地下的爆炸声也早已无法听到,但那四机枪似的骡还在丁钩儿面前晃动,搅得他心神不安。女司机的情绪大概也受了那小黑骡的影响:在矿区的颠簸路上,她野地骂大街;在通往市区的康庄大上,她快速地换档,拉大风门,一脚把油门踩到最大,定死,搞得发动机啪啪怪叫。载重卡车疾驰,像一颗呼啸的法西斯炮弹。路边的树木像被利斧一排排砍倒,大地像一个团团旋转的棋盘。速度表上的短针柄指着八十公里。风在呼啸,车飞转,排气阀每隔三分钟嗤啦一声。丁钩儿钦佩地斜脱着她,渐渐忘记了对着天空击的骡

近市区时,箱里的蒸汽给挡风玻璃蒙上了一层雾。盐碱地把箱开成了锅炉。她嘴里不不净地骂着,让车停在了路边。丁钩儿随着她下车,有几分幸灾乐祸看着她揭开车档板,让凉风给机降温。发动机散发着人的气,箱里翻腾并发沸沸噜噜的声响。她垫着手拧开箱盖时,他看到她的脸像绚丽的晚霞。

她从车底拖一个扁平的铁桶,愤怒地命令:

“去,打!”

丁钩儿不敢也不愿意违抗她的命令,接过桶,故意装胡涂,说:

“你是不是想趁我打时开车跑掉?姑,你救人救到底,送人送到家。”

她恼怒地说:

“你懂不懂科学?能跑还停下什么?还有桶呢!”

丁钩儿扮了个小鬼脸,他知这浅薄的小幽默只能逗逗浅薄的小女孩,对这位母夜叉毫无作用,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扮了。果然,她吼

“少给我挤鼻洋相,快找去。”

“姑,这前不挨村后不靠店的你让我到哪儿去找?”

“我知还要你去找?”

丁钩儿有些恋恋不舍地看她一,提着桶,拨开路边柔木,越过涸的平浅路沟,站在收割后的农田里。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一望无际的农田了——那样的农田也就是广袤的原野——由于近市郊,城市的胳膊或者手指已经伸到这里,这里一栋孤独的小楼,那里一冒烟的烟囱,把农田分割得七零八碎。丁钩儿站在那儿,心里不免有几分忧伤。后来他抬看到层层叠叠压在西边地平线上那些血红的晚霞,便排除掉忧伤情绪,朝着那一片距己最近的、奇形怪状的建筑大步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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