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他嘬着嘴气，火绒燃起。暗红的一火在昏暗中闪烁。他着烟锅，咂两，正要掐灭火绒时，女人说：

“着灯吧！”

男人说：

“还要吗？”

女人说：

“着吧。穷富不在这盏灯油上。”

他憋足一气，悠悠地那火绒，愈愈亮，终于“噗噜”一声燃起了明火。女人端来灯盏着，然后挂到墙上。青幽幽的光辉立刻充满了房间。夫妻俩目光相碰，立刻都躲闪了。和男人在一睡着的几个孩一个说梦话，声音很，像呼号一样。一个把胳膊伸来，手在油腻的墙上摸索着。一个在哭。男人把那条小胳膊被里去，顺便推了推哭泣者的，不耐烦地说：

“哭什么？讨债的鬼。”

女人叹了一气，问：

“就烧吗？”

男人说：

“烧吧，烧两瓢就行了。”

女人想了想，说：

“多烧一瓢吧，洗得净一招人喜。”

男人不说话儿，举着烟锅，小心翼翼地探到炕角上去看。那个小家伙睡得很香。

女人把油灯移到门框上挂着，让光明照亮里外两间房。她涮了锅，添了三瓢，盖了锅盖，拿一把草就灯火上引燃，小心着灶里，接着往灶里续草。火旺了，金黄的火添着灶脸，火光映得女人的脸焕发光彩。男人坐在里屋炕前的矮凳上，神地打量着好像变年轻了的女人。

锅里的吱吱地响起来，女人着往灶里填草。男人把烟袋锅往炕上叩叩，清清嗓，慢吞吞地说：

“东孙大牙家里又怀上了，人家怀里也有吃的。”

女人顺着说：

“人跟人怎么能一样？谁不想一年生一胎？谁不想一胎生仨？”

男人说：

“大牙发起来了，这狗日的，仗着他舅当验级员，别人验不上，他就验上了，明明该验二级，他就验上了特级。”

女人说：

“朝里有人好官，古来就是这样。”

“不过我们小宝儿验一级是稳了的。谁家的孩也没舍得下咱这么大的本钱。”男人说“你吃了一百斤豆饼，十条鲫鱼，四百斤萝卜…”

“我吃了什么？”女人说“看着是了我的肚，到来还是变成汤，全被他嘬了去！”

说着话，锅里开了，蒸汽沿着锅盖的边缘，一往外窜。蒸汽升腾起来，那一灯火失去辐能力，像一粒红豆，在雾气中抖动。

女人停止往灶里续草，吩咐男人：

“把洗衣盆拿来吧！”

男人吭吭着，拉开房门走到院里，把一个破了沿的黑大瓦盆拎来。瓦盆的底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

女人揭开锅盖，蒸汽汹涌上升，几乎把灯火淹灭。后来渐渐清亮起来。女人抄起瓢，从锅里往盆里舀。

男人问：

“要掺凉吗？”

女人把一只手伸到盆里试了试，说：

“不要掺了，正好。你把他抱下来吧。”

男人到里屋，弯着腰，把那正在鼾睡的小男孩拖来。小男孩乜乜斜斜地哭起来，金元宝拍着他的，哼哼唧唧地说：

“宝儿，小宝儿，不要哭，爹给你洗澡。”

女人把孩接过来。小宝弯着脖往女人怀里拱，一边拱一边牙牙着：

“吃妈妈…吃妈妈…”

女人无奈，坐在门槛上，掀开衣襟。小宝准确地把抢嘴里，嗓里发呜呜啦啦的声响。女人的腰佝偻着，好像被孩的重量坠弯了一样。

男人把手浸在盆里搅动着，促：

“别给他吃了，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