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定年纪才能读！”

“这跟读书有什么关系？不读书我照样什么都明白。”

“你明白什么？”

“明白爸爸痛苦，你也痛苦。”

“我痛苦什么？我很好啊！你爸爸最近又用功又顾家，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女儿沉默地看着地面。

“你觉得我不开心？我不满足？都副司令是妈妈的老首长…”

“妈妈，我什么都看得来。”女儿不耐烦地顿一下脚，眉皱得很，像狠狠地恶心了一下。

这么早熟的女孩，真可怕。是什么造成了欧雪畸形的早熟？是欧家血缘的过错　。

“好了，以后妈妈好好跟你谈。”她不想耽在不愉快不吉利的冷觉里，用快的气中止了谈话。

欧雪又来了一句：“妈妈要是真的开心，就什么也不要问，不要。”

等小菲坐了都副司令的车，都副司令悄悄拉住她的手，她才懂欧雪的意思。女孩一定是察到她父亲的什么隐秘了。一定有什么事发生在她离开他的日里。她脑里各猜想奔忙冲撞，便顾不上都汉那柔细的手掌在她的手上搓厮磨。都汉沉重地叹了一气，实惠的男汉有一个不实惠的小角落，它此刻将他和小菲纳其内。小菲随他的手和她的手浪漫。他老了，能得到的，也就剩小菲这只手了。

整个节小菲都心神不宁。她发现电话铃一响欧萸的表情和动作就定格。从年三十到年初五，拜年，客，一顿刚吃完下一顿又开席。省长官邸是不能不去的，年初二一早，小菲和欧萸便登门拜年。方大的朋友从军队到地方，老的少的，都和她火一团。但她还是最在意欧萸，一门就小声告诉他：“你最吃的菜汤圆包好了，回你们两到小餐厅去吃。”

小菲见欧萸心不在焉，谈话时不断东张西望。周围的客人他并不熟，即便熟他也不会殷切至此。小菲问他是不是在等谁。他一怔，似乎给她一破，他才明白自己确实是在等待某个人场。不过那天他并没有等到那个人的场，一直到离开，他都是心神不定。也有可能是他盼望那个人不要场。

年初三小菲要回母亲家吃午饭，欧萸还要去方大那里。两人在路上分了手。小菲回看他匆匆走去的背影，突然决定跟上去。了省政府宿舍大门，她还没想好借。昨天把纱巾丢在这儿了。或者，忘了告诉欧萸一声，她母亲今晚会带欧雪去看越剧。两个借都荒谬，欧萸一定猜她尾随他的用心。猜就猜吧，小菲从来不把自己扮成免俗之人，不屑于嫉妒的尚女。

她在外面转悠一阵，看看表，十五分钟了，正好。门铃后，她开始运气，就像等在侧幕条边上，一步要跨上舞台。门一开，保姆还没通报主人，小菲只登台，朗声说：“真糟糕，我的一条围巾丢了！看看是不是昨天丢在这儿。”

仍然是朋满座，烟雾缭绕。欧萸坐在一个沙发上跟方大谈着什么，一见小菲，脸一暗。他知她安的什么心。佯装着寻找围巾，她躲开他的鄙夷目光。

“跟在我后面一路找过来的，是吧？”他说。

方大也明白了，上白了小菲一，同时叫欧萸：“不要！”她的上海话此刻正好派用场：“要吵回家吵，面孔要吧？”

“当起特务来了。”他说。

“谁当特务？”小菲说。

客厅里的人注意到他们三个人的小声争吵了。方大站起，对欧萸说：“跟我来。”又对小菲招招手：“你也来。”

方大一声不吭，在前面走得飞快，把他们领上了楼。到了楼梯第一间房，她推开门，了个邀请手势：“喏，去好好吵，慢慢吵，不要在我的客人面前丢我的脸。”说完她以同样的速度、姿态下楼去。

“你为什么用这卑劣手段…”他没说完，被小菲推房内，关上门。动作重，门背后挂的一面浅绿塑料镜掉下来，砸碎了。镜的背面是张女照片，欧萸不说话了，盯住那照片。那是蒙蒙的照片，大概是她中学时代照的，还穿背带裙。

小菲把碎成六的镜片拾起来之后，发现气氛变了。俩人已经不再于争吵的气氛。欧萸正在打量墙上挂的各蝴蝶标本，然后他又伸手到书架上把一块彩绚烂的矿石标本拿起，观赏一会儿，放下，又去拿起另一块。他的手指轻柔至极，像是不敢造次一份圣洁的存在。

“我承认我确实跟在你后面…”

他抬起，又是很苦的表情。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恋的？”小菲手里着蒙蒙十四五岁的相片，觉得它比碎玻璃片还锋利。

“在我院的时候。”他坦然地看着她。

“你今天来这里是想见着她？”

“对　。”

“昨天心神不定，也是在等她。”

他没说话。何必承认明摆着的事？况且小菲不再提问，小菲只是在摆事实。

“那你怎么扑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