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不大的！”小伍又又嫌地在小菲上打一掌。

三人吃着喝着，有了乎乎的觉。小伍沉闷了，老刘逗她几句，她横他几。小菲想，她吗不肯承认自己心里不好过呢？明明和伍老板情那么好，现在伍老板陷囹圄，凶吉未卜，哪能照样意气风发呢？小伍啊小伍，小姊妹之间，何必打碎牙血吞？

“明天我看看伍妈妈去。”小菲说。

“什么看？”

“怕她想到绝，什么意外。伍妈妈待我妈亲，也待我这么亲…”

“我都不去看她，你去看她什么？看她她还不就是拉着你手哭天抹泪？现在知哭了，跟着我大往家扒拉昧心钱的时候，牙恐怕都笑掉了！我怀疑我本就不是他们亲生的。你看我和我弟妹们像不像？我从小就对钱无所谓。我们全家都是钱串，有一个想两个，有十个想百个。我拥护，就得对这人恶治。”

不知不觉，小伍又压倒了小菲。有一是真的，小伍的确朴素，也大方，自己和老刘从来一布衣，碰到喜的东西还不忘记给女伴们都买一份。她的无情似乎也真切，似乎真的从骨关系里超脱了来。小伍是天生的无产阶级先分。她正是因为知自己内心光明正大，才显霸气。小菲咬着香脆的包，大喝着啤酒，不知怎么对老刘和小伍一笑。她想到了一个绝不该在此时此地想到的情节：那个小镇书院之夜，他俩贴地躺着，火从两只握的手着，一下就燎原了。

小菲不久听说小伍和伍老板娘也决裂了。小伍先是自己回家，劝说加威，让她妈把伍老板祸害志愿军的丧德钱来。伍老板娘哭得一条巷都惊动了，听她骂小伍白狼，诉说自己清白，死老的害命钱她一分没收。小伍不和她废话，第二天带了侦察科的事们来了。小伍打富济贫惯了，对家里藏宝贝的地方熟得很，指指房梁，说就那一，撬！又指指后院的树说，刨开。再指指母亲的红漆描金桶：砸了它！伍老板娘先还阻拦乞求，后来安详得很，坐在院里看闹，一会儿说一句：“生下来我怎么没把她掐死啊？”“一生下来就该把她朝下在桶里。”伍老板娘气平淡，哀莫大于心死，一副心死过了的样。“不然她那回生疹就让她那儿算了，找什么大夫啊？”“杀盗，抓土匪，趁她还是土匪坯就该杀了她，省她把家里盗一回不够，再来盗！”

小伍也不被母亲的话打扰，照样又拆又砸，冷静周密，毫不意气用事。她拳杵在下下想了一会儿，指着缸：搬开。下面挖了有三尺，除了土还是土。多年后，小伍跟母亲和解之后，母亲说她笨，缸里养的是大壳，只要细看就看那都是死东西，壳里藏着用油纸包的金砖。伍老板对什么纸币都信不过，有钱就去黑市兑成黄金。

这时还是小伍抄自己家的时刻。伍老板娘的独白还在继续：“日本鬼狠？还没把藏的那首饰挖走，她给你挖走了！…挖走她大她妈没得吃，那不关她事！价一天一个样，没钱付给伙计，那不关她事！她只吃里扒外、吃家饭屙野屎…”

小伍搜个一场空，带着侦察员们撤了。伍老板娘也是好女人，到巷里声唤几个躲去的孩：“小二小三小四！回来吃晚饭！没得吃了，萝卜下稀饭他政府总还允许我们吃饱吧？”

有时小菲见到伍老板娘在门拣米虫，一打招呼她就笑地说：“生了虫也舍不得喂，人就是这么赖赖脸，穷日过着还长　！”

伍老板娘不仅把生虫的糟米、半腐的菜叶拿到门拣，把破棉袄、烂鞋、碎线都端到门，在大广众下补、拼凑。人们有奇怪，这个家说败怎么就能败成这样，如此之快地就穿破烂吃垃圾了。有人说那是伍老板娘存心她女儿的丑。也有人说她哭穷好让群众看见她没有给伍老板窝赃。小菲妈同情伍老板娘，烧菜常常多烧一份，不动声地给伍家送去，说：“这个菜我也是学着烧，不晓得烧对没有，你尝尝。”

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