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扫。吃饭的时候她总是一个坐下，等其他人跟着坐下了，她会想起菜还没端上来。菜端上来了，她又忘了给每个人摆筷。并且她活总是扯着嗓骂人：卖菜的把泥当菜卖，害得她一通好洗，米店黑心烂肺，肯定往米里掺沙，害得她好拣。不然就是：张俭，酱油没了，给我跑一趟打酱油！丫懒得骨生蛆，让你洗一盆布你给我这儿泡着泡一天！

原本小环在旅店的工作就是临时工，半个月不去上班，警告就来了。小环不能撇下两个半岁的孩，只能忍痛把一份好不容易可心的工作辞去。有一天张俭打了一盆，坐在床边上，用皂搓洗他的脚。小环坐下来，看着他一双脚心事重重地翻搅着让皂得灰白的。

“多鹤离开有二十天了吧？”小环说。

“二十一天。”张俭说。

小环摸摸他的脑袋。她不愿说这样用皂洗脚是多鹤制的。张俭从来没有认真抵抗过多鹤的制。谁会抵抗呢？多鹤的制是她不声地迈着小碎步端来一盆，搁在你脚边，再搁一块皂。她会半蹲半跪地脱下你的袜。她埋下试探温时，谁都会投降。二十一天没有她，洗脚还她的方式洗。得再需要多久，小环能把张俭彻底收服回来？

收服回来的他，还会是整个的吗？

一个月之后，张俭开始受不了这个家了。这天他上大夜班，睡醒觉起来，打一桶，像多鹤那样撅着搓地面。搓一块明净地方来需要几分钟。正搓着，听见一个女邻居叫唤：“哎哟！这不是小姨吗？”

张俭两个膝盖不知怎样就着了地。

“小姨你怎么了…怎么成这样了…”女邻居的尖嗓音像见了鬼一样。

门在张俭后面打开。张俭回过，看见来的女人像个污秽的影：那条连衣裙一看就知当了一个月的被、褥、巾、绷带，谁也不会相信它原先是白底。女邻居在多鹤后，空张着两手，又不敢扶这么个又脏又虚弱的东西。

“你怎么回来了？”张俭问。他想从地上爬起，但爬不起，一得赦般的后怕和松心使他崩塌在那里。

多鹤的发披得像个女鬼，看来谁都低估了她发的厚程度。小环这时也从厨房来了，手里的锅铲一撂，跑上来就抱住多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