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轻一。他的变化是他再也不想让这个孤苦伶仃、陷异国的小女疼痛了。二孩从来不敢想未来。一旦生了儿，他们是否继续收容这个举目无亲的日本孤女。

多鹤的手很胆小，搁在他两边腰上，摸摸他上的一层汗。这是他最受不了的，她的两只孩气的手，有时在饭桌上看见它们，他会突然想到夜里的这一会儿。它们总是会胆小地试探地摸摸他的肩、背、腰，有一次，摸了摸他的额。她多么可怜地想认识他。多鹤只和张站长、二孩妈、丫大笑。她笑起来甚至比小环还要开怀，她可以坐在地上，笑得拳打脚踢、披散发。其实二孩妈和张站长是被她的笑给逗笑的。他们也搞不清她是被什么逗笑的。她没办法讲她大笑的由。看见她笑，二孩会想，这样一个全家都走了把她留在世上的女孩也能笑得这么好？她的全家是怎么没的？二孩又会暗暗叹息，恐怕他永远不会知了。

多鹤的手柔地拍拍他的腰，就像她拍女儿睡觉。他突然听她说：“二孩。”

音调不对，但基本上能听懂。

他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

“二孩。”她又说，声音大了，受了他刚才那声“嗯”的鼓舞。

他又说：“嗯？”他已经发现她病在哪儿了：她卷卷不好，又想学大家的齿“二孩儿”，两个卷音放在一块，就被她说成了“饿”还错了音调，听上去像“饿鹤”最后让她自己满意的是“二河”

她却没有下文。二孩等得快要睡着了，她下文来了，说：“丫。”很古怪，听着像是“压豆”

二孩明白了，她是在向他显摆她的中国话。她比她的岁数更年幼。丫。丫秃？丫。压豆…二孩翻了个，把后脑瓜朝她，意思很明白，他就教到这里。多鹤的手又上来了，这回没那么胆小，在他肩膀上抓了抓。

“天不错。”她说。

二孩吓一。这句话她是学他父亲的。张站长每天接清早第一班车，回到家正是大家起床的时间，他跟大家打招呼的话就是“天不错”！对他一个铁线上的员工“天不错”是个重要的事，天不错车就能准从车站上过去，他不用在车站上守候。他也不用仔细巡，巡在他的年纪越来越惹他牢满腹。

“天不错？”她希望二孩给他表扬或者纠正。

“嗯。”“吃了没？”她说。

这回二孩动容了。他差笑来。托二孩父母办事的拎着礼来，二孩妈一手接过礼嘴里就是一句：“吃了没？”只是多鹤不会说“吃”，她说“嘁”，连起来是“嘁了咪”，乍一听还是日本话。

“凑合吧。”

想都不用想，二孩上听这是小环的词儿。小环事情得再地，别人怎么夸她，她都会说：“咳，凑合吧。”如意不如意，乐呵不乐呵，饭好不好吃，她都是满“凑合”有时候她情绪，眨就能用笤帚把院、屋里都划拉一遍，也是声声地说“凑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