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送达。

人们把我们抬一节最普通的三等车厢，里面只有木椅。许多人伤势很重，那天早上还是他们负伤以来第一次离开病床。不一会，由于酷和颠簸，几乎有过半伤病员发生虚脱，有些人更呕吐得满地秽。随车的医务人员在横七竖八地躺着的有如死尸般的伤病员中穿梭，他们抱着装满的大山羊袋，不停地把一张张嘴里。那非常难喝，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怪味。太快要落山时，我们到了塔拉戈纳。铁路是沿着海岸线铺设的，离海面很近。我们乘坐的列车站时，正好有一列满载国际纵队士兵的军用列车站，天桥上的人们正向他们情挥手。那列车很长，车上面载满了士兵，以及拖着野战炮的敞蓬卡车，每门野战炮下都站了很多士兵。车厢好象要被挤爆了一样。至今我仍异常清晰地记得那列火车在昏黄夜中驶过的情景。一扇扇挤满笑脸的列车窗，一斜放的长枪筒，一条条飘动的红丝巾——所有这一切都在青绿海面的映衬下从我们的前慢慢地闪过。

“外国人，”有人说“他们是意大利人。”

这很明显。因为除了意大利人，没有人能组成如此优的队伍，也没有人能如此优雅地回应人们的呼致敬——这优雅并未因列车上近一半的士兵喝得人仰翻而稍逊本。后来我们才听说，这些意大利士兵是取得三月瓜达拉哈拉战役胜利的队的一分。他们刚刚休整过，现在被调往阿拉贡前线。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在几周后的韦斯卡战役中阵亡。在我们的列车上，一些尚能扶杖站立的伤员在车窗前挤来挤去，向那列车上的意大利人呼。一拐杖伸窗外不停地挥动着。一只只缠着绷带的手不停地敬礼。这简直就是活脱脱一幅战争的讽喻画。满载着士兵的列车骄傲地呼啸而去，满载着伤员的火车慢慢地停下来。那卡车拖着的大炮像往常一样令人胆寒，那恐惧无论如何挥之不去。但这场战争毕竟是光荣的。

塔拉戈纳的医院非常大，里面住满了来自各条战线的伤员。看看这儿有些什么样的创伤吧！这儿有一特殊的治疗创伤的办法。我想也许是据某最新医疗实践发明的。但这看上去却异常可怕。这方法完全不用包扎伤，而是尽量让伤充分暴，然后用涂满黄油的棉布蒙在罩住伤的铁丝网上遮挡苍蝇。透过油布，你可以看到那半愈合伤上血红的胶冻状。有一个伤员脸和受了伤。他的脑袋被在一个涂满黄油的棉布蒙成的圆形里，嘴被封住，只能通过在双之间的细胶来呼。可怜的人！他看上去非常孤独凄惶，神飘忽不定；他只能透过棉布罩木然地看着你，更是无法说话。我在塔拉戈纳待了三四天，力渐渐恢复了。一天，我竟能慢慢地走近沙滩。海边的一切仍像往常一样奢华，这令人到不可思议。海滨步行街上档咖啡馆比比皆是，胖脑的当地资产阶级们悠闲地躺在折叠椅上沐浴光，好象战争远在千万里一样。但我的确看到一个游泳者被淹死了。这样的事竟发生杂那样浅而温的海中，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离开前线***天后，终于有人为我检查创伤了。手术室里，医生们正在检查刚到的伤员。他们用双手握住长柄大剪刀剪开护甲，然后摞好。在前线急救站，肋骨、锁骨，以及其他位骨折的伤员，一般要被上护甲。在大而笨重的护甲的领上方，你可以看到一长焦虑且肮脏的面孔，嘴上长满了蓬蓬的胡。那位医生，三十岁左右，神饱满，模样帅气。他让我坐在椅上，然后就用糙的纱布包住我的使劲地向外拽，接着把一面牙医用的小镜我的咙里，要我说“啊…”他一直这么拽着，直到我上渗血，睛里充满了泪，他这才告诉我，有一侧声带麻痹了。

“到什么时候声音才能恢复正常？”我问。

“声音？哦，你的声音永远都不会恢复正常了。”他很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