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尸的旁边。月亮把我钉在地上，又用她的光压在我。我怀疑我并没有复活，这一切都是我死后的梦。但是我觉得这个梦很。任何梦总比没有知觉好。我想我最好还是不要动，免得打断这个梦。在这个梦里我摆脱了繁重不堪的劳动，也没有人骂我喝斥我；如果我并没有死别人却以为我死了，在这样一个隙中我就获得了某自由。

当想到这一时我真觉得舒服起来。真！睡在死人旁边是一次难得的休息机会。

在通都松弛的舒适中我渐渐睡，或许是又再次死去？在恍惚中我分明看见一辆小驴车拉着我的尸向这间停尸房慢腾腾地踱来。这时我不由自主地被梦所控制，梦非要我再次重复死亡的经历。

我看见了月光。但我把月光当作了光。光地盖在我上。两个破破烂烂的犯人一边赶车一边商量，要不要把我像其他人一样全剥光。

年纪大的那个说：“这家伙的汗褡儿补一补还能穿，再过两个月我就期满了，了这个鬼地界总得穿着像个人。他的汗褡儿归我了！”年纪轻的走在车旁边，瞥了我的衩一说：“要扒脆都扒掉，反正过两天把这家伙一埋谁也瞅不见了。”随后，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地哼起“信天游”：“天啊天，你要把人糟害到哪一年？”就这样一句反复咏叹。我非常想听下面一句是什么而他们却唱不来，我时时跑到他们前面去接下面的歌词却总是扑个空，原地踏步的歌声搞得我心慌意。

我躺在驴车上晃晃悠悠，赶苍蝇的驴尾顺便刷着我的前额和。我听见我的有一声断断续续的叹息，接着我闻到一沤烂了的青草的气味。驴的把我带到广阔的草原，我一时以为我已经被埋葬在那里。

一会儿，我们好像到达了目的地。我知这个地方，它离劳改农场医院有一千多米，孤零零地坐落在没有被开垦的荒原的边缘，据说原来是给牧羊人避风雨的房，足足有上百年的历史。两个破破烂烂的犯人“吁吁”地拉住驴，年纪大的那个又掀起垫在我下的被看了看。“这床被还能盖，”他说“别看被里和网破了被面还能洗几。”另一个说：“网要是拿去弹一弹的话还跟新的一样，妈的，这家伙原来一定是城里的，你看这棉是一级品不是？”

他们评论完我的被就一人抬一人抬脚地把我下车。我本是怕胳肢的，可是年轻的那个犯人把手我的夹肢窝时我竟没有笑。他们像卸木似的将我随随便便撂在地上，我想喊他们把我放在一的地方我也懒得开。然后他们就动手扒我的衣裳。幸亏他们先扒我的衩，刚扒到大年纪大的那个就笑了，骂了一句脏话说：“别扒了，你看这小伙的球跟他妈的蚕豆那么大一，让他光了到阎王爷那儿去连鬼看了都笑话，咱们还是积德吧。”年纪轻的犯人倒也无可无不可，还说：“要留咱们就留他一个全，你要的这件汗褡儿一扯就烂。这家伙瘦得就剩了几肋骨，到黄泉的路上说不定还会再死一次。算了，汗褡儿就让他穿去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