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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3/3)

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命运将让他和谁在哪一相遇?昨夜她失约了,而经验和预都告诉他将有另一好戏开场。他四飞的碎片像柳絮一样总会附着在哪一个女人上。他看到自己忙碌着却又漫无目的的手只觉得这件事已为期不远。然而静慧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她问他早晨起来打开电视没有。他说没有。她告诉他昨夜警察已把一个叫什么名字的杀人狂抓住。这个杀人狂杀人毫无所图,专门半夜袭击孤单的行人或闯人家里去,杀人成了他的娱乐或者是聊以打发无所事事的时间。她说警察抓了他很久,还绘了他的模拟像到张贴。“那些天我好怕哟!”她把修长的五指捂在前说。他听见她说“好怕”两个字觉得她的冷清里饱着期待抚的情。大陆人说“很可怕”“非常怕”而她说“好怕”为了这个区别他想吻她一下。但是他却板着面孔告诉她他必须今天飞往纽约。“为什么?你不是说后天走吗?你看,我刚去买了这么多你们大陆很少吃到的菜。”

是的,昨天说好的是后天动但是今天再在这里待上一天便是浪费生命。他看见她惊讶地转过来的那一刹那闪现了十九世纪的优雅,一在古代瓶上方能见到的线条。那优雅已经被各式各样革命的飓风刮得无影无踪,只偶然会在这个或那个女人上找到一星半残迹。女人是天生的活化石。他喜那连衣裙下摆在无风时的自然飘动仿佛中的凤尾藻,那里面涌涨女人独有的生命韵律。光在那韵律上波动;棕的曲线散发醉人的芳香。他觉得他又一次被打动了,然而他赶快编了个谎说他跟某某人通了电话,他们相约好今天一起走。

他看见她面孔上的失望便想着乔在摧残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一朵,一景致,一片云,常因被人冷落而失去它们存在的意义。他奇怪他刚刚还觉得是俗不可耐的陈设此刻竟无不闪烁着灵光。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活力。即使从昌故址的地下发掘的千年尸蜡如果是女也会引发人的遐想。

他更奇怪的是在国和台湾竟有这样恪守东方妇的妇女。他不清对大陆的“革命”究竟是应该呼万岁还是应该惋惜,但随即他便释然了因为他反省到自己。

从落地长窗望到白的秋千架静静地伫立在绿茸茸的草坪上。游泳池已经仔细地篷上了淡蓝的塑料薄,它在等待一个什么样的夏天?那塑料薄的最凹卧着两片黄叶彼此偎依着望着苍天。而天依然蓝得透明并且在远楼上闪耀。他没有看到海但能想象到涛声正在楼的那一面。

静慧在为他午餐。他在她的父父的声音中又一下安适的居家气氛。他的睛穿过锃亮的电炉、致的不锈钢炊、洁白的橱看到了灶膛里微红的火光。那里散发野山的清香,那里噼噼啪啪地爆裂树与草的灵。那些灵在灶膛里快地飞舞一阵然后钻烟囱回到天上。而在灶旁作的那个女人并不是这个女人,那个女人用糙的手指绾上散在额前的黑发再用袖掉鼻涕;那个女人在黝黑的案板上面团再把面团擀开抻长。随后大铁锅里冒蒸气如大雾弥漫又如完全人意料的梦幻。

觉到自己全细孔都张开了。

年年月月,朝朝暮暮,他寻找的就是这平凡、安定和庸俗。平庸的诱惑远远胜于尚和雅致。他靠在餐桌的背椅上把伸在另一把椅上。他弹弹烟灰告诉她不要忘记放盐。他指手划脚地说大陆有一句俗话说“鲜不鲜,一把盐”菜的技巧就在于盐的运用。她立即温顺地回眸一笑。他看到了不论是在什么环境中生长的女人全一样妩媚而到满足。女人目光一扫会卷起习习的微风。熏风面颊。

是的,多么简单、安定和平庸。生活就在大大小小的塑料袋纸袋之间展开,还有纸盒和罐。这就是现代家幸福的内容。他想到肯定有人终生在追求平凡而最后却极不情愿地成了不平凡的人,譬如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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