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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3)

困难,我们帮助你。”

“经济上到没有什么困难,困难的是——没有那一个人!”

其实,我心里想着,那一个人已经有了!

云层先是低低地掠过地平线,然后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将群山笼罩住了。暗绿的麦田上空,穿梭翻飞着无数黑的燕,焦躁慌地鸣叫着,空气中已的土腥味。齐刷刷的小麦杌陧不安,悉悉索索地在等待雨的降临。

来的途中天晴气朗,回去的途中乌云沉沉。但我在这沉的天气中,颤动着兴奋、颤动着希望。忧郁的主旋律下有一个明朗的对比复调。

我在田野上大步地走着。一会儿,大滴的雨就砸了下来。土路上腾起白烟;白烟沿着土路而来,仿佛后面有什么怪在驱赶。林带地和庄稼地猝然响成一片。冰凉的雨打在我脸上,即刻就向下淌。这时我才觉到我的面孔灼。是的,我在暴雨中找到了一个。罗宗棋的话好似使这个更明亮了。结婚,这个词真不可想象!这件事真不可想象!我从前想象过无数遍,但从来没有想过我能够以这不自由的分结婚,和与我分相同的女人结婚。想象总是丽的。那是在的天空下,我的新娘披着白纱…而这个新娘却是她!这太乎我意料了。那么,我曾想过我的妻应该是什么样的吗?没有!除了那一件白纱礼服以外,我从来没有想过她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模样。她总是随着我审层次的变化而变化。因而自由的想象使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好之徒”而在白纱礼服变成了黑的囚服以后,在号的梦中,妻就仅仅是女人而已;反过来说,任何女人都能够为妻了。因为失去了自由,正常人的一般正常生活既然对我来说都是不可能的,又何必心思去构想一般的幸福生活?没有希也就不会有失望,最大的希望却又隐蔽在没有其他的一切希望之中。这样,失去的反而会在觉中以为是得到的;一次较轻的刑罚还可以认为是极大的侥幸,倒能使自己在接踵而来的刑罚前面乐不可支;把颠沛坎坷当作是生活的丰富多彩,把饥饿冻馁看成是天将降大任之前的磨练,一个把磨鬼当成风车(而不是把风车当成鬼)的现代唐吉诃德,才可以使自己活下去。

但是,真的结了婚——就是跟她结了婚!有了家——就是目前我和周瑞成、或是她和老婆住的那间房!有了妻——就是她!那么我就会牢牢地被绑在一个什么车西上;琐琐碎碎的现实生活,都象从天上下来的这大滴的、冰凉的雨,结结实实地砸在我的上,使我变得现实起来,失去了在想象中自我安、自我陶醉的资格。我也如同这大滴的冰凉的雨,从云端一下结结实实地栽土地里,很快就被燥的土地所收,最后变为一撮烂泥。

然而,那赤的、柔而又生气,始终引着我,使我激动,使我兴奋。我的面孔灼,我浑。冰凉的雨打在上面,立刻象落在烙铁上一样蒸发白烟。

况且,家,也就是,这是人在史前时期就必须要有的栖之地;家,就是窝巢,据说有巢氏正因为发明了这个安立命之所才被拥为皇帝。而在我,家,就意味着我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有了几平方公尺的天地。罗宗祺说得对!要在糟糟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中划几平方公尺的清净土地给自己。于是我就独立了!我是拥有几平方公尺的独立王国的主人!且让我在这个独立王国中,潜心地思索其他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前景。

悲剧总有结束的时候…

过排沟的时候,鞋在泥里了,怎么来。去他妈的!脆扔了它!也许她还会给我双新的哩!…我这样想着。一脚低一脚地回到了集宿舍。

“咦!你怎么不在林带地里躲一躲?”周瑞成从他面前的一张纸上抬起。他又在写申诉。你写吧,你写吧,哼哼!真是悲剧的继续…“你看你,浑都淋透了。”

他又讨好的而又是降贵纤尊的笑容,今天我看见这笑容好象格外讨厌。跟这人住在一起格外觉得不舒服。

“妈的!这雨算什么!放羊的时候,遇见过比这还大的雨哩!”

“咦!”一会儿,他瞅着窗外,笑容变成了幸灾乐祸的讥讪。“你看,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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