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背得多，便经常得到王队长的帮助。当我勒好稻捆，坐在地上，肩膀，准备弯腰拱背的时候，王队长就主动跑来替我在后面往上皗。有这一臂之力和无这一臂之力大不一样。在弯腰拱背的一刹那，正如举重运动员在抓举沉重的杠铃时的那一刹那，只要两能站立起来，多重的东西压在背上都能迈步。

“别努着了，别努着了！”他说“一努着，吐了血，那可是一辈的事。”

有一天，我把两肩在背绳里妥，他又跑过来，但却不皗我，趴在我捆好的稻上，叹了气说：

“唉！你这婊儿，还是呆在劳改队好。”我听见他在我背后咂着嘴。“你当是咋着？前天我城，一看，省委书记跟省主席都让人拉着去游街罗！着老老的纸帽，手里还敲着破脸盆：‘我是走资派——，我是走资派——！’你当是咋着？上次我们参观的那个啥‘文化大革命成果展览会’，红卫兵说是走资派为了掩盖自己罪行耍的招，说是咱们省本就没有搞过‘文化大革命’，现时要把省委书记跟省主席和地富反坏右一，都重新过一遍箩。怪不得，在大街上，省委书记后面，排着一长串你们这号人，男男女女，数也数不清，都着纸糊的帽；还有推了半拉的；还有画了脸的…唉，你这婊儿，把你送到劳改队是你的造化！要不，现时你在外边，还不跟那些人一样，让人往死里整呀！”

稗的穗穗着我的脸，怪的。他嘴里老烟叶的气味呛鼻，在想烟而没工夫的时候，这气味却也能过瘾。听到他告诉我的消息，我忽然到通舒坦：历史就照这样的速度变化下去，整个国家和个人命运转折的契机还会远吗？

于是，我更犯了傻劲，七捆还不够，我要背八捆！王队长吃了一惊：“你这婊儿，不要命了是咋着？你还要呆两年才得去哩，活儿有的是你的。”

“没关系，你来吧！”我返过，解开背绳，又加上一捆。被压在底层的鬼魂，即使上十七层地狱的重量没有减轻，但只要上面来回晃几下，也会觉得轻松。更何况我有这样好的“造化”：在当今世界，谁能想到“公安六条”上明文规定“不准冲击”的劳改队，恰恰是世外的桃源呢？

…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透什么消息给我，他只是一个劲儿地默默烟。我很失望，也被“小咬”叮得难受。拖拉机牵引的二十四行播机停在路边，被光烤的了一天，散发一机油味，这机油味和泥土的气味很不调和，仿佛古朴的土地从来就拒绝钢铁制造的现代化工，并排斥它的一切味，因而这刺鼻的机油味特别难闻。我终于忍不住了，问他：

“王队长，还有事吗？”

“嗯，”他掉过，好象才发觉我还站在他蹲着的渠坝下面。“没有了。”他说着，向前探，把他还剩下半截的自卷烟递给我。“你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