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但从北京返回去不再害怕查车票了。小将们离开车厢时倒没忘记把车票摔在我脸上，让我能够不中断地坐到目的地。可是凌晨我发时连也没有喝一，中午列车员推着小车卖盒饭，我才发现全连一个钢湖儿都掏不来。到了晚饭时间令人垂涎的小车又推来了，我又只好在座位上饥辆格地看旅客餐。与母亲不辞而别加上被打、被侮辱、被猜疑。被监视又加上饥饿，百般折磨反反复复，怎能用“痛苦”一词表达得尽！我想，命运如果是考验我，如此考验也应到了极限，生活究竟是要将我铸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还是有意与我开玩笑要把我搓成一团废？我真想和十字架上的耶稣一样仰天哀叫：

“上帝，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我端坐在座位上无法人睡，不眨地凝视着窗外。所有的景都在我前飞奔，不知这世界急急忙忙究竟要去何。但列车毕竟还有个明确的目的地，我却独个儿前途渺茫甚至毫无前途可言。我觉有一外力空了自己，生命已离开躯，只有视觉是整个世界。可是这个世界不知什么时候一下暗下来，我看见自己丑恶的面孔突然映在车窗上，还有团团黄的灯光。为了避开我自己的丑恶面目我把目光收回到车厢，才发觉已到了夜晚。

这时我觉到面前的小桌板下有一个东西有意在轻轻碰我的膝盖，我才看见一直坐在我对面的少妇有一对大睛。那一对睛像温柔的湖，烈地引着我要向里纵一跃，那湖才是我最佳的避难场所和歇息的地方；这对睛最大的特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与母亲的目光一样却又得了些扭促，那份扭。泥使我到她和我之间的平等；她对我的亲切是另一亲切，她那份关怀是另一关怀。这天外来的目光令我为之一震，勿须她作什么暗示我就伸手到桌下去摸那碰我的东西。原来她在小桌面的遮掩下给我递过来一个塑料纸包的圆面包。

她的神鼓励我吃下去。她和母亲不一样，她要全心全意地看着我一吃。我吃着，她的睛就随着我的吃而越发开朗明亮。在柔和明亮的目光的安抚下，我从来没有吃得这么满意和开心，后来我走遍世界也吃遍世界，但是再没有一次比她的圆面包更令我吃得满意和开心。这样幸福的吃，一个人一生中只能有一次。我吃完后直起腰起坐得像座钟似的端正，被空的生命又返回来并且我的躯反而更加结实。这时她对我劳尔一笑因此这世界刹那间变得异常丽，在这样丽的世界上还是值得活一活的。她的笑靥使我的“青期”突然爆发，我又一次觉得那气在我内涌动并使某个位膨胀壮大，破天荒地我想要与女人也就是她过“夫妻生活”不论“夫妻生活”如何乏味我也要永远与她每日每夜不停地过“夫妻生活”！

可是我的吃却惊醒了旁边那个胆怯的男。那男第一次敢看我而且立即提了革命的警惕。虽然他一动不动但我已发觉他在严密地监视我。乐于监视揭发的人天生就有一副老鼠相，目光就是它探索动静的胡须，我脸上觉到了它的胡须不断扫来扫去。我知他不敢碰一个打死了八个人的人却会与那些小将们一样在大广众中吱哇叫。我连用我的神向她表示一下谢都不能，那样很可能会牵连到她也挨骂或被怀疑。于是我吃完面包后非常郑重仔细地将包面包的塑料纸折叠成整齐的小方块，像它是一封珍贵的信一般装我前的袋。她情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动作的全过程，在我放袋又抚摸着袋时，她羞涩地低下了好像我在抚摸她，并只有我才能发觉到她的轻微地了。

飞！飞！飞！有什么能阻挡住我！我不断向上升！向上升！向上升！有她的笑和她的面包，我要凌驾于这世界之上并拥抱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