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的副书记笑起来“想不到赵鹫到有超前意识呢！在那个时候，同情彭老总和少奇小平同志的遭遇和意见，也真是需要些勇气呢！”

可是市长兼书记想得比较远也比较，能揣到政法副书记“只不过”后面的话，喝完焦灰饮料，反皱起眉对我们的主人公有责怪的意思：

“唉！这个赵鹫，一个搞科学的人嘛，那么多政治什么？！这又像胡风那篇三十万字的意见书，又像彭老总在庐山上写的那封信，总之，好像把那时的反对意见都综合了，还多了些关于个人崇拜的过话。咳！当年没要他的命都算万幸。至于那些过话嘛，现在大家在私下议论议论还可以，没人能告他人攻击罪，可是要拿到正式会议上评议，也不是很合适的吧。”

“是呀，”另一位最年轻的副市长像旁观者似的，带着嘲讽的笑容说“尤其关于老人家的话。我的孙现在上着幼儿园，幼儿园还在唱‘伟大领袖主席指引我们向前’。如果我们把老赵当时的过话再来复议，说他一错误都没有，恐怕连小孩都会‘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

这位最年轻的副市长在各会议上以他特有的方式发表独特的见解，而又常常让人听了摸不着脑，不知它赞成什么反对什么，可是细细捉摸却有那么一搔人痛的刺。

一位即将退休的副书记还没发过言，他边喝饮料边咂，好像在品评名酒的鉴定会上。品尝完了，计策也想来了。他的笼就在市长旁边，先跟市长低着脑袋嘀咕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用一纵横捭阖的神气对与会者说：

“大家别说我倚老卖老，反正我也快退了，也不怕丢官降级了，就是犯了错误也不能把我咋的了。在党的会议上，咱们就实话实说吧。赵鹫的成就已经有目共睹，中央领导都接见表扬了他，还享受着国家特殊津贴，咱们再搞个文件肯定他，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么？现在的人都得很，很可能反而引起怀疑，到打听，刨问底，那就成了盖弥彰了。要说老赵过去犯的事呢，我刚刚品味，真是说小可小，说大可大，说功也可，说是过也可。文化大革命是否定了，可是是不是彻底，大家心里清楚；说是老人家在晚年犯了错误，可是讲得透不透，大家也心里有数。党的决议神在原则上是清楚明白的，可如今社会上的空气和氛围，恕我直言，我看还不够明朗。当然，要真正明朗起来需要一个历史过程。那么，在我们还在这个历史过程当中的时候，靠我们这个内地城市的党组织去搞个什么名堂，去搞清楚、搞透，行么？咱们有那个本事么？不好，一石激起千层狼，得满城风雨，说不定我们在座的人都成了猪八戒照镜——里外不是人了。照我说，咱们犯不着去搅那臭屎坑。不错，赵鹫的问题要解决，我这里就表态：我完全同意宣布他过去无罪。可是，我还是认为我们不要动过去的事为妙。那么叫谁去解决呢，解铃还得系铃人嘛。不就是那个复查小组笔上少写了两个字吗？把那小组的五个人再找来添上不就行了？历史问题还是让历史人去解决吧，过去的人更正他们过去的文件，就像孔老夫自己从坟里爬来，把‘学而优则仕’改成‘混而优则仕’一样，谁也不着，不能算是我们重新搞来的东西，这样也不给我们现在造成困难，得很多人来找咱们申诉…哈哈！我也快成历史人啰，我也快成历史人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