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抬足。再一看，全市领导，包括和他很熟悉的市长，尽西服革履，仪表堂堂，也都和他一样各自坐在各自的鸟笼里。每人都在一个一模一样的鸟笼中待着，鸟笼随行动。市长前面放着一厚叠文件，但他知那不是关于他的材料。市长要理的事情非常多，全市一百多万人，仅人们平常的衣住行就够一个市长忙的，今天市长还专门为他一个人开会，研究他的问题，他心里真是非常惭愧。

市长见人都来齐了，便清了清咙，宣布会议开始，接着把脸转向他，对他竖起一手指，严肃地说：

“你有权保持沉默。你今天在这里说的一切以后都要作为呈堂证据。你可以请律师，也可以让我们代为聘请律师。”

他蹲在笼里一愣，心想，好像只有在国英国这样的国家才向嫌疑犯宣读他们的权利，电影电视剧里见的很多，想不到市长也学会了。（市长的确私下里跟他说过很想在本市建立这法律制度，可是在这制度还在市长脑海里的今天，也许是市长暗示他不要说话吧。）既然他有权保持沉默，看来还是不说话为妙，于是他就决定好好地提前享受这待遇，保持沉默了。这正合他心灰意冷的心情。

公安局长吞了有关他案件的电脑盘，对他的事已了如指掌，于是代替他向到会的领导汇报：当初五人小组是怎样议的、内查外调了多少人次、怎样拟的复查结论、结论中的疏漏、为什么会有疏漏等等，讲得有条不紊，好几个市级领导都暗自奇怪公安局长怎么对赵鹫多年前的事了解得如此之全。“为十几年前的事又把人抓监狱，哪有这个理？！肯定是局长狗日的捣的鬼！”同情赵鹫的领导都这样想。我们的主人公赵鹫从他们脸上就看他们的心思。从大学里留职停薪来办企业以后，他就知市政府有这样的风气：对公事毫不关心糊里糊涂是正常的，相反，倘若对某件公事一清二楚一抓到底，别人倒会怀疑你跟这事有什么个人利害关系。

但市长兼市委书记毕竟是市长兼市委书记，听了后并不像一般领导那样胡猜疑，只是长久沉不语。“透过现象看本质”“每一个事都不是孤立的，一定和其它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两句名言一直是他工作的座右铭。现在他还一时搞不清赵鹫再次被捕的本质在哪里，和社会上其它事情有什么联系。与会者见市里的最领导不表态，也不好发言，纷纷接耳，心里纳闷。

我们的主人公赵鹫知全市没有一个不想早把他监狱的，市长的心情尤其急迫。前年市长曾率领了一个庞大的招商引资代表团到东南亚四个国家转了一趟，只有赵鹫的“清洁保持剂”一个项目取得成功。在好清洁的城市国家新加坡，商界陈先生的亚华财团当场就签订了投资五千万元，在本市建厂生产这清洁剂的合同。市上以土地厂房建筑为一份权，赵鹫以他的发明占一份权，全外资也不过只是一份，三方合作组建成中外合作份公司。因为中方占了三分之二，在外商的要求下，市上不另派，就由发明人赵鹫当法人代表、董事长兼总经理。五千万元的外资对一个内地城市来说是个很大的数目。赵鹫的发明、本市招商引资的成果、建厂的速度，都在报纸电台电视台连续报过，赵鹫本人还被列为“东方之”上了中央电视台的节目。目前外资绝大分到位，占地一百多亩的宏伟大的厂房已经落成，机设备也基本安装完毕，就等试车生产了。而这时董事长兼总经理却不明不白地了监狱，这不仅会耽误生产，更不好向外商代。外商陈先生祖上是华人，拿到这项发明时简直泪盈眶，到宣传说这清洁剂是继古老的中华民族四大发明后的第五大发明。用大价钱专门去请法国著名设计师设计的商标——简洁有力的笔锋勾勒一只生气的鹫，即老鹰脑袋。产品还没有来，广告费就了六百万元。广告词由国下最走红的摇乐作曲家谱曲，如今，连北极圈内的斯基人也会哼这首歌：

鷲！鷲！

永远洁净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