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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7)

了几天也没说转她…好,咱就这样定了!”

魏德富就这样走了,可他没想到“黄鬼”一去就杳无音讯。两年还好“低标准”一过,烂圈女人就天天跑到他家来吵着要人。文化大革命那年,她听了县上一帮对立面的唆使,成天拽着他的衣裳哭着喊着叫“还人来”说她的男人是书记撺掇跑的,得他有难言,能跟这样没见识的婆娘说,要不叫她男人跑内蒙古,她男人就得去蹲劳改么?能告诉她这是他的三十六计之一么?…呸!他受了一肚冤枉!

接下来的这段往事,在他脑海中浮现来的时候,总引起一充满柔情的心神驰,一“早知如此,悔不当初”的怅惘,一真正的男汉的激情的冲动…

从“黄鬼”家来,夜寒如冰,星斗满天“低标准”时期,家家都睡得早,庄上一片漆黑。只有井旁边的那人家还亮着昏黄的灯光。这一家,也和“黄鬼”一样,是有办法搞来灯油的,他踌躇了一会儿,然后跺跺冻得冰凉的脚,拖着迟疑的步向那家走去…

贺立德说他们这儿是“穷山恶”怪不得他听了不舒服。第一,这儿离山还远得很哪;第二“黄河百害,唯富一”他们这个河地区沾尽了黄河的便利,年年收,旱涝无虞。要说是“妇刁民”呢,贺立德当然并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也不得不遗憾地指,在地方军阀统治时代,这个地区几乎每一个男人都被征去当过兵,庄人没有什么主见,不本人原来的品质如何,在旧军队里混上两年,或多或少都得沾上些“丘八”的习气,譬如“黄鬼”就是个活生生的例。这个偏僻的河滩,庄人都是历年逃荒来的灾民和在家乡吃了官司的穷人,他们自己传说是从山西洪县的大槐树下来的,其实北方各省人都有,他们的祖先有的挑着箩筐,有的推着独车,拖儿带女地来到这芦草丛生而又土地沃的荒滩上。有许多年,他们是天不地不的,待这一个军阀巩固了自己夺得的重要市镇,刚要把手伸到这个河滩来时,就被另一个军阀打跑了。如此周而复始,荒村成了世外桃源。这样,他们的文化教育就靠着一《百家姓》,德教育就靠游乡串村的说书人嘴里那些封建而又反封建的故事。后来,国民党地方军阀统治了他们,成年男被抓走了,庄上碰磕脑地尽是些妇女,在既无宗法束缚,又极少血缘关系的情况下,这一带就和十九世纪哥萨克的顿河区一样,两关系终于照纯自然的需要随便开了。

旧社会,有一个歌说的是这一带的特:“车轱辘大老小,堡位垒房房不倒,蚊叮人赶不跑,哥哥翻墙狗不咬。”这虽不能全然概括,但作为民间创作来说,语言还是比较凝练的。

解放后,在军阀队当兵的男人绝大多数都回来了。经过历次运动的正面教育,虽然还是车轱辘大老小,虽然还是用垡垃垒房,虽然蚊仍然凶猛得很,但“哥哥”翻墙的事确实少见了,即使有的老情人还藕断丝连,也只好趁在田间活的时候脉脉情地瞟上一罢了。但是“低标准”一到,尽人连饭也吃不饱,路也走不动,风气却又歪了起来。所不同的是,这里面已经没有丝毫的情基础,田园牧歌式的罗曼克已然无存了。

贺立德,作为一个全县十万人的主宰,能向他魏天贵一语韩玉梅的名字,说明贺书记还是明察秋毫、事无细皆存于心的父母官——不错,韩玉梅就是这样一个风

他走到井旁边停下了。朔风阵阵,夜朦胧。井上结了很厚的一层冰,就像蜡烛上下的蜡泪,凝固在石井栏的四周,上面呈现光洁的自然径。他们全庄上的人,自有庄以来就喝这井的。固然庄上还有好几井,却都不如这井的甜,他一年不知要挑着桶来这里多少回。记不清是哪一年了,总是合作化以后“大跃”以前,有一次他挑着桶来到井边,一瞅见大约有十五六岁的韩玉梅,猛然惊异这个自小看大的丫变了模样:真是黄十八变!他还笑着对韩玉梅鳏居的老爹说,你真有老来福咧,你家的丫越长越灵了哩。韩玉梅的老爹有手艺,一边给社里喂,一边在滩上割些芨芨编笆、背斗、粮苫,逢集时上集上一卖,能闹几个零钱,日过得还不错。当时,韩老汉跟他说,姑娘长得灵不是好事“自古红颜多薄命”以后,还要请他这个“大贵人”多看待一。尔后,韩老汉突然害了“羊疗”——症状是肚剧烈疼痛——一命归天了,韩玉梅却如芙蓉,越长越招人。一些大男人——有没成家的小尕,也有成了家的庄人——在活的时候两总在她上瞟来瞟去,不过,那时候庄人都学规矩了,已不敢十分放肆,只是疯言疯语地撩拨她而已,这些,他都看在里。不久“大跃”开始了,省城的棉纺厂要工人,他一个就报上韩玉梅的名字。检合格,下来了通知书,韩玉梅把家里的东西卖的卖,送的送,光留下没人买的房。临走那天,韩玉梅又到他这个社长兼书记家来谢,长睫地,大睛忽闪忽闪地,甩咻甩咻地,一一个“大叔”叫得他心里甜甜地,闹得他也忘了嘱咐她什么话了。

可是,她的好运不长,去了不到一年,就碰上一个什么运动,被厂里派人押送着回来。押送的人向他代说,韩玉梅在棉纺厂里“拉”和三个技术员、一个科长发生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民愤很大,影响极坏”但念其年岁轻,好,只给予“开除厂籍,当地政府制劳动”的从宽分。

那时,韩玉梅伶仃地站在地主王海家改的大队办公室当中,脚下撂着一个小铺盖卷,着已经隆起的大肚睛低垂着,长长的睫上沾着泪,凄苦的脸上表现一派委屈无告的神情。他看着可怜,押送的人一门,他连半句话也没训,摆摆手,叹了气,就打发她回家了。

不多久,他听说韩玉梅生了一个丫,又叫他现在当记者的大儿——那时刚十岁——偷偷地送去两包红糖。五九年,那两包红糖可是一般庄人拿不来的稀世珍品,要让他女人知了,非闹翻天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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