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把这珍贵的拿到我们“家”去享用，那里还有好几双睛！我慢慢地把馍馍拿起来。

这确实是个死面馍馍，面雪白雪白，她一定箩过两。因为是死面馍馍，所以很结实，有半斤多重，度和弹如同垒球一样。我一地啃着、嚼着，啃着、嚼着…尽量表现得很斯文。我已经有四年没有吃过白面的面了——而我统共才活了二十五年。它宛如外面飘落的雪，一我的嘴就化了。它没有经过发酵，还饱着小麦的芬芳，饱着夏日的光，饱着原的令人心醉的泥土气，饱着收割时的汗，饱着一切的原始的香味…忽然，我在上面发现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指纹印！

它就印在白面馍馍的表上，非常非常的清晰，从它的大小，我甚至能辨认来它是个中指的指印。从纹路来看，它是一个“罗”而不是“箕”一圈一圈的，里面小，向外渐渐地扩大，如同日湖塘上小鱼喋起的波纹。波纹又渐渐漾开去，漾开去…噗！我一颗清亮的泪滴在手中的馍馍上了。

她大概看见了那颗泪。她不笑了，也不看我了，返躺倒在炕上，搂着孩，长叹一声：“唉——遭罪哩！”她的“唉”不是直线的，而是咏叹调式的。表现力丰富，同情和惜多于怜悯。她的叹息，打开了我泪的闸门，在“营业主任”作践我时没有下的泪，这时无声地向外汹涌。我的哽住了，手中的半个馍馍，怎么也咽不下去。

土房里一时异常静谧。屋外，雪偶尔地在纸窗上飘洒那么几片；炕上，孩轻轻地吧唧着小嘴。而在我心底，却升起了威尔第《安魂曲》的宏大规律，尤其是《拯救我吧》那分更回旋不已。啊，拯救我吧！拯救我吧！…一会儿，她在炕上，幽幽地对孩说：“尔舍，你说：叔叔你放宽心，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你说，你跟叔叔说：叔叔你放宽心，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从声音上判断，孩的脸向我转过来。

“叔叔，你放心。叔叔，你放心…”

孩越说越来劲儿，可能她觉得这句她尚未理解的话很好玩，站起来朝炕沿边跨了跨，小手指着我：“叔叔，你放心。叔叔，你放心…”

“还有哇！”她翻起扶着孩“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说呀！”孩愣了愣，齿不清地学着：“有你吃的，就有我吃的。”

她哈哈大笑了，一把搂起孩，返把孩在炕上，用手指胳肢孩。“没起的货，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不是‘有你吃的就有我吃的’…没起的货！没起的货！…”

她和孩在炕上打，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屋里的气氛即刻快起来，我的心情也开朗了。我很快把馍馍吃完，连咸萝卜也没就。“还有土豆哩。”她等我吃完了，坐起来，拢了拢发，把棉袄往下抻了抻，指指炕下的锅台“土豆还有，一锅哩。你自己拿。”这时，我才有心情看清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