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们抱养下的已经长得墙的儿女的声誉…想到这些，他把怨气归结到前后几位把她扶到台上的人上去了。他们走了，却把不尽的忧愁和烦恼留给这个家了。

他独自一人，远远坐到场楞边的榆树下。想到而今混的时世，斗人打人的奇事怪事传不断，满了他的耳朵，在这样的时世里，怎敢抛面，胡说呢？他的心愈觉沉重，总有一祸事迟早要降临的慌恐觉。这个不明世事的混账婆娘…

梆老太继续接待来访者。

前来访问的人络绎不绝。大多数是男人，偶尔也有女人。他们着叫梆老太难得听懂的南方或北方的陌生语，笑着打开公文包，递上盖着红印记的介绍信，叙说他们所要了解和调查的对象。梆老太情待客，倒，让烟，然后尽其所知，一一回答，再盖上梆井大队临时权力机构的印记，送客人上路。

运动在继续，看不有完结的可能。作为整个“文化大革命”的组成分，清队，整党，一打三反…梆老太刚刚把一个新的名词说得顺，一个陌生的新名词又响亮地提来了。她渐渐摸一个规律，大凡一个运动兴起，前来梆井村找她调查了解情况的人就多起来。她掐指一算，六七十人家的梆井，在西安以及本省南北各地，以至在新疆、北京或南方什么地方工作的人，他们所在的大工厂或小机关，都派员光顾过这个隐藏的黄土源下，小河岸边的偏僻角落了。

两位穿着军装的军官走梆井来了。

“黄主任很忙，我们打扰您了。”两位军人异同声地说，态度和蔼，客气，照例先递上介绍信。

“没啥没啥！革命工作嘛！”梆老太已经习惯于这礼节的客，应对也已自如老练了“有什么问题，直说吧！”

谈话正式开始了。

“你们村有个叫胡选生的？”

“有。是普选那年生的。”

“这个青年在我们队服役。”

“噢。”

“这青年参军两年了，表现不错。”军人情地赞扬梆井村长大的人民战士“连里想把他当个苗培养，我们来考察一下他的社会关系。”

从众多的来访者中，梆老太听多了也听惯了梆井村在外工作的男女们的不测之事，听多了那些人的不幸，反而习惯于听那些不幸的事，倒不习惯于听这稀有的有幸的事了。既然作为苗培养，不言而喻的是，党和提。梆老太不知该对这样的人怎么说话了。

“胡选生家是贫农成分。”她说。

“对。”军人说“父母亲在队里表现怎样？”

“一般。”梆老太说“不积极也不反动。”

军人很不放心地问：“没有什么问题吧？”

“大的问题倒没有。”梆老太叹气，表示惋惜地说“他爸他妈的历史…复杂…”

“唔——”两位军人相对一看，脸专注而严肃起来，显然是没有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