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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6/7)

,我是不要的…”

直到鹿霖的三间门房和那座的门楼移置到白家的宅基上重新竖起昔日的格局,三合院又变成一座密不透风四围完整的四合院了。孝文接走了前妻生育的两个儿。小儿在县城继续上学,大儿了保安团当团丁。他与年轻的继母见第一面就产生了无法消除的仇恨。他在保安团里成为一个比连排长还哄哄的特殊团丁,在县城赌钱搞女人大烟,偷保安团的面粉枪支换得“泡儿”过瘾,接着就偷父亲和继母的私藏。白孝文是在被偷了家私才发觉儿病的,一顿饱打之后,儿携着一枝短枪逃走了。这个儿诞生以后,孝文正于和小娥如胶似漆之中,几乎没有抱过他。女人饿死以后,儿由祖母抚养长大,和孝文陌生如同路人。在儿逃走了以后,孝文连寻也不寻,对同僚们轻松地说:“兴许再见面时他当师长了哩!”

白嘉轩无力再去的事。四合院在兵荒的白鹿原上维持着一坨安宁之地,不仅壮丁免了,各捐税也都免了。原上许多村里都有一或几这样的免征。有钱有势的家通过手段得了免征,不仅免去了人财捐失,而且成为一特殊的荣耀。白嘉轩脑很清醒,对孝义和鹿三的儿兔娃说:“免征是好事也是瞎事,懂吗不懂?甭在人前张狂!这世能保住自己一条命就成了。”他开始形成一忆旧的癖好,对孩们教起来总是忆及往事:“年馑厉害不厉害?饿死了多少人?可那光景只不过一年多时间就过去了。两的瘟疫厉害不厉害?又死了多少人?可那不过半年不到也就过去了。再往前推,乌鸦兵厉害不厉害?还是没在原上停下一年就跑了!这些灾祸比起下这世事都不算厉害。你看,自那年大征丁征捐到现在咱村有多少后生去再没回来?卖地卖房倒灶闭的人家还在增加,要命的是这本看不到尽哩!”孝义在家里自觉承担起责任,一是哥哥们都不在家该到他了,二是他已经娶过妻成了大人了。他的执拗的天和耿直的脾气相结合,既现了白家的传统,又不免往往走极端。把许多事情搞僵了。在这方面,他既不及孝武也不及孝文,但在理庄稼和牲畜事务上,他绝对明。他为多什么少什么常与父亲发生争执,结果往往证明他盘算合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而他自己尚不曾察觉,就是婚后多年妻仍没有生养娃娃。白嘉轩早已为此事担着心。

白赵氏领着孙媳妇求遍了原上各个寺庙的神灵乞求生,却毫无结果。白赵氏从来也不赶庙会。白家从来都是只祭祀祖宗而不许女人到求神烧香叩。白赵氏起初领着孙媳妇到原西的仙人祈祷舍娘娘,烧一对红漆蜡再一摄紫香,然后跪下磕。孙媳妇照样完这一切拜谒礼仪之后,就羞怯怯地伸手到舍娘娘下的泥墩里去摸,泥的梳小辫的女孩或留着发的男孩都摸到过,每天晚上睡觉时夹到。那泥娃娃蹭得她难以眠,夜夜在炕上撵着拗熊孝义,但终究不见怀娃的任何征兆。拗熊孝义没了耐心骂:“你狗日是个漏勺不盛。”媳妇羞惭得哭也不敢。白赵氏又领着孙媳妇去求冷先生。冷先生先看气,然后号脉,询问饮睡眠经血来一类现象,先用祖传秘方,后来换了偏方单方,药引尽是刚会叫鸣的红公和刚刚阉割下来的猪之类活,为找这些稀欠东西一家人费了好多周折,结果孙媳妇依然故我。白嘉轩于绝望中对冷先生说:“看去不休她不行了。”他不能容忍三儿孝义这一儿到此为止而绝门。冷先生笑着问:“要是在咱娃上咋办?你休了这个,重娶一个还是留不下后…”白嘉轩吃惊地问:“病咋能在男人上?”冷先生把这个神秘难解的生育之迹化为通俗易懂的比拟:“你看窝瓜蔓上,有的坐瓜,有的不坐瓜。只开不坐瓜的人叫狂。有的男人就是只开不坐瓜的狂。先得清楚他俩谁是狂,那会儿休不休她就好说了。”白嘉轩问:“可怎么清谁坐瓜不坐瓜呢?”冷先生说:“上一回槌会。”

在白鹿原东南方向的秦岭山地有一座孤峰,圆溜的峰匀称,形状酷似女人捶打衣服的槌。孤峰基座的山梁上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庙,里坐着一尊怪神。那神的脑袋上一半是女人的发髻,另一半是男人披肩的发;一只睛如杏仁顾盼多情,另一只睛是豹怒,一只细柔巧的耳朵附着耳环,另一只耳朵直垂到肩上;半边嘴和半边脸颊细腻光洁,另半边嘴和脸颊则须如蓑草;半边脯有一只浑实翘起的房,另半边肌棱凸的脯上有一粒皂角儿似的黑;一只脚上穿着粉红绣鞋小到不过三寸,另一只脚赤绑着麻鞋;只在裹着一条布巾,把最隐秘的分掩盖起来;一条光丰腴的手臂托着一只微微启开的河,另一条肌腱累摞的手臂擎着一把铁铸的槌。这就是男女合一的槌神了(谐音)。每年六月三日到六日为槌神会日,会的时间不在白天而在夜晚,半夜时分达到盛期。近的人一般在家喝过汤去赶会,远的人早早动赶天黑时山中。一般都是由婆婆引着不的媳妇装作走亲戚门,竹条笼儿里装着供品和自粮,上边用一条布巾严严地遮盖起来,先由阿婆把供品敬奉上去,然后婆媳俩人在槌神前蜡焚香叩拜一绋,再挤庙门时,婆婆给媳妇从罩下一幅盖脸的纱布,俩人约好会面的地,婆婆就匆匆走开了。这时候,藏在树和石背后的男人就把盖着脸的女人拉过去,引到一个僻静的旮旯时,谁也不许问谁一句话,就开始调逗媾。这些男人多是临近村占便宜的年轻人。完事以后,媳妇找到婆婆立即回家。有些婆婆还不放心,引着媳妇再烧一回香叩拜一回,再次把媳妇推开黑暗里去,而且说:“咱们远远地跑来妇不容易,再去一回更把稳些。”第二年,得了孩的媳妇仍由婆婆领着来谢神。那时候,婆婆牵着媳妇的手绝不松开,谢罢槌神就早早归去了。白鹿原行着许多以此为题的骂人的话,俩人发生纠纷对天赌咒时说:谁昧良心谁就是槌会上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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