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桔黄的烈焰把大地和天空熔为一。沿着山走到岭下，便是气势恢宏的渭河平原，一条一绺或宽或窄的垄亩纵横联结着，铺展着，一望无际的麦苗在温柔的晨光下泛着羞怯的绿。八个一律长袍短褂的老先生一步一步踏过关中平原的田野和村庄，天暮黑时终于赶到渭河渡。

渡船已经停止摆渡。朱先生领着七位老先生央求船公解开缆绳，在天完全黑严下来还可以摆渡一次。船公闷着连瞅也不瞅他们，被缠磨久了就冷地撂一句话来：“这是军事命令。你求我不用，你去求老总吧！”这当儿正好有三个士兵走过来，声俱厉地盘问起来。朱先生瞧着他们笑着说：“小兄弟一个个都很神噢！给老汉们耍歪可惜了小兄弟们的这神儿。有这神到潼关外耍歪去，在那儿能耍歪来才是真神…”三个士兵哗啦一声拉开枪栓，对峙着八个老先生，然后连推带搡他们到一间草屋里去。朱先生对他的同仁笑笑说：“好！咱们还没过渭河，就在自家窝里当了俘虏。”又转过问一个士兵：“要不要我们举起手来？”

一摆溜儿八个老先生真的举着双手，被三个士兵押到一座草屋，这也许是摆船工烧煮和睡觉的地方。屋里站起来一位军官，竟会是护送鹿兆海灵柩的那位营长。朱先生一见就揶揄说：“你看看老夫举手投降的姿势对不对？”营长瞪了三个士兵一，斥骂一声：“瞎了吗？”急忙搀抚朱先生坐到屋里一条木凳上，随之豁朗的说：“朱先生和诸位先生的抗战宣言我们师长看到了，特派我到这儿来恭候先生，师长命令：”绝不能把先生放过河去。这理很清楚…“朱先生和他的同仁们一齐吵嚷起来。营长丝毫不为所动：“先生跟我说什么都无用，我得执行师长的命令。诸位今晚先到五里镇歇下，明天我再请示师长。”先生们还在嚷嚷不休。营长说：“我还有军务，不能陪诸位了。我派士兵送诸位到镇上去…”朱先生一句不吭，率先走草屋。八位先生愤愤然也走来。朱先生说：“我明日早起一定要过河。我不谁的命令。你让你有士兵把我打死在渭河里。”说着就坐在沙滩上：“咱们就坐在这儿等天明吧！”八位先生纷纷扔下肩的背包，示威似的坐下来。营长说：“这儿不能有闲杂人。我在执行命令。诸位到镇上去吧！”朱先生问：“你不是说专意恭候我吗？看来此话属虚。”营长说：“不要多问，你们快去镇上。”

朱先生一行八人在五里镇的一家客店里歇息下来，老先生们经过长途跋涉已疲累不堪，一倒下就酣然睡了。夜半时分，一阵急的敲门声，惊得老先生们披衣蹬惊疑慌。朱先生拉开门闩，营长和两位侍从站在门说：“请先生跟我走。”先生们纷纷收拾背包。营长说：“诸位接着睡觉，只请朱先生一人。”

朱先生跟着营长走时镇背后的村庄，又走一家四合院，上房客厅，一位微服便装的中年人迎来打躬作辑，营长介绍说：“朱先生，这是我们茹师长。”朱先生惊愕片刻，作揖还礼之后：“真的劳驾将军了。”俩人没有几句寒暄便争论：

“先生，你投十七师我迎，但你不能去战场。你留在师给我和我的军官当先生。”

“我把砚台砸了，笔也烧了，现在只有一个目标──中条山。”

“那地方你去不得。”

“任啥艰难我都想过了，大不了是死，我就是到中条山寻死去呀！”

“嗬呀朱先生！你到战场帮不上忙倒给我添上累赘了。我可不能睁背你这个累赘。”

“我不是累赘。我打死一个倭寇我够本，我打不死倭寇反被倭寇打死我心甘。退一步说，上不了战场还可以给伙伴淘米烧锅，还可以替兵磨刀喂…我累死病死战死了也不给你添累赘，我的尸首也不必劳神费事往回搬！”

“先生呵，好我的朱先生呵…”“现在我不是先生，是你的伙计夫…”

“我都去不了中条山了，你怎能去呢？”

“你打败了？”

“我打胜了，又撤了！”

“打胜了为啥要撤？”

“就因打胜了才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