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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7/7)

:“你不让孝文回来,说不过去,于理不通。”白嘉轩说:“我早都没有这个儿咧!”朱先生说:“可他还是你的儿。他学瞎,不认他于理顺通,他学为好人,你再不认就是于理不通。”朱先生说到这儿就适可而止,把回旋的余地给白嘉轩去思量,然后站起来说:“我到村里去转转。”刚走到门又转过来:“我忘了告诉你,孝文升营长了。”白嘉轩扬起脑愣了一瞬,扭一下脖使劲地说:“他当上皇上也甭想再我这门。”

朱先生走白鹿村,冬日淡凄的光照耀下的田野,薄薄的上层凝冻了的积雪覆盖着田畴,麦苗冻僵变的稀疏的叶从雪层里冒来。大片大片罂栗的幼苗匍匐在垄沟里,覆盖着一层被雨雪浸黄变黑的麦草。生长麦的沃土照样育毒药。他再也没有吆一犋杖昝烟苗的凛凛威风了。政府发了加征烟苗税的政令,而不再行禁烟了。烟田税收趣禾田十倍以至几十倍,可以增加县府的银库;百姓初始惊恐,随之便划算清里外帐“土”的价格随着烟苗税的暴涨而翻斗斗争的往上翻,烟比麦仍然有大利可图,烟的情不但得不到扼制,反而涨起来。历三月,原上已成为罂栗五彩缤纷的的原野。朱先生踯躅在田间小路上独自悲叹;饮鸩止渴!他为自己的无能到悲哀,看到那大片大片蜷伏在残雪下的烟叶无异于看到满地蛰伏的小蛇…

新婚祥和乐和余音绦绕到叫三遍;贪图新媳妇姣的闹房的小伙们才最后离去,静寂的村巷传播着他们兴犹未尽的狂放的笑声。白嘉轩一家和远路未归的至亲无话找话闲磨着时间,等待最后一拨耍媳妇闹新房的人离去。白孝武关了街门,把弟弟孝义和刚刚脸的弟媳唤到上房明厅,燃了蜡烛。白嘉轩在剑桌前的椅上坐着。孝义上香之后就叩拜祖宗,新媳妇白康氏豁开裙,随着孝义也跪下磕,优雅的拜叩姿势令所有人动心。白嘉轩照例冷着脸朗诵家训,那是从《朱氏家训》里节选下来的一段情粹词章。最后由孝文领着媳妇逐个拜谒家里的每一个成员。孝义走到白赵氏的椅前说:“这是婆。”新媳妇甜地叫一声“婆”就豁开裙。白赵氏张着脱落了牙齿的嘴喜不自胜地说:“俺娃磕的样式好看得很。”孝义又站到白嘉轩跟前:“这是咱爸。”新媳妇叫一声“爸”再次表演磕的优动作。及至给孝武两分别磕了,又给滞留家里的亲戚也叩之后,孝武媳妇就请示婆该煮合馄钝了。白嘉轩猛然伸一只手制止了散伙的家人:“快去把你三伯请来。”孝武想到自己的疏忽,立即跑去找鹿三,鹿三早已鼾声如雷,迷迷瞪瞪穿上衣被孝武牵着袖拉到厅房里,在闪烁的蜡烛前眯睁着。孝义说:“这是三伯。”新媳妇甜甜地叫声:“三伯”又叩下去。白嘉轩又一次向家人尤其这对新人郑重提醒一句:“你三伯是咱家一人。”

夜里睡得多么迟,一家人习惯自觉地恪守“黎明即起洒扫除”的《朱氏家训》,全早早起来了,尽昨天晚上大人们实际只合了合,脚下被窝还没有白嘉轩正地炕上穿衣服,只听见院里竹条扫帚扫地的声响有别于以往,就断定是新媳妇的响动。他拄着拐杖西屋时,新媳妇撂下扫帚着帕来给他倒盆。白嘉轩蹲在孝义媳妇侍候来的铜盆跟前洗脸,看见三娃孝义刚刚走厦屋门来,那双执拗的睛瞅人时有了一缕羞涩的柔和,断定他昨夜已经经过了人生的那秘密,心里便默然,老给你娶下一房无可弹嫌的好媳妇。白嘉轩一边用手中着脖颈一边叮嘱孝义说:“早拾掇齐整起上路。回门去学得活泛一,甭总是绷着脸窝着…”

孝义还陷在神秘的惊诧的余波之中。吃罢合馄饨,他已经累得疲力谒。三两个丢剥了衣被窝,不及摇罢一箩面的功夫便迷糊起来。他对男女之间的事几乎一无所知。白嘉轩的儿都是这样纯洁,娶媳妇的新婚之夜也不懂其实际内涵,便照例倒睡下去,只是全新的被褥和枕反倒有一舒适的陌生。朦胧中他的右臂被一个细腻的肌肤抚了一下,竟然石磨压指似的从迷蒙中激灵了过来,便闻到一异样的气息,似乎像母一样的气味,撩拨得他连连打了个嚏,引发烈的震动,撞碰了旁那个温。那一刻他才开了迷津,嚏刚过就转过搂住了媳妇,顿然觉得自己此刻以前纯粹是个只会拉车车的傻瓜。她不仅不反,反而依就他,这又使他大为惊奇,及至他脑轰然一声浑起来,下过后,才安静下来,被窝里有一类似公羊上散发的腥臊味儿。这样的又反复了一次。及至他第三次疯狂起的时候,她才把他导引到一个理想的福地。那一刻他又悟叹来:仅仅在这一次之前自己其实还是一个傻瓜…他完成了第三次探索之后,她就披衣起了。她穿整齐溜下炕沿的时候,他又起那望,便抻住她的胳膊示意她脱掉衣服重新躺被窝。她嘬嘬嘴笑笑,猛然弯下在他脸上亲了一,转拉开门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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