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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4/7)

一块馍,却不断遭到恶狗的袭击,迫使他捡起一,而脚上被狗咬烂的伤开始化脓,紫红的脓血从小肚上过脚腕鞋帮里。他随后就开始发烧,烈的恶心使他一串串带血的粘。那一夜他从栖息的庙台上翻跌下来,浑象浸透了井一样冷颤不止,脑里却得到几天来的第一次清醒,而且意识到死亡即将临近了。这一刻突然想起小娥,他放声痛哭,呼喊着小娥的名字,趔趔趄趄离开庙台…

经过两天连挪带爬殊死的行程,终于眺望得见白鹿村树木笼罩着村庄了。他在路经熟悉的土壕时一阵情切过度的昏厥,就地从斜坡上翻下去,跌落在大土壕里。他看见小娥正朝他抿嘴勾笑着爬上炕来,右手伸到左腋下款款地解开一个又一个布圪塔纽扣儿,两只雪白的鹁鸽儿扑飞来;她侧倚躺在他的旁,把一粒搓捻得油亮的土填烟枪小孔,俩人便你一我一地对起来;烟劲上足了,俩人便在火炕上折腾瞎闹,破席上的一蔑扦刺得他起来,趴在炕上撅起光溜溜的,让小娥捉着给他从里挑扦刺来…孝文从针刺的剧疼里起来,一只染着血污的白狗鸣呜叫着纵起尾开了,回对他凝视一阵儿,便失望地叫了两声溜走了。他抱住脚一看,脚面上和脚掌上留着两排对称的儿,却没有血来,他猜想自己的里大概挤不一滴血了。他的心掠过一幅森恐怖的景象,那些被饿死的村或庙台下的外乡人,村里人恐怕尸变臭,就吆喝起几个人把尸首拖到远远的坡沟里,胡挖个土坑去埋掉了。狗们随后跟踪而至,先是一条几条接着便拥来几十条颜各异的大狗小狗公狗母狗,围着土坑扒挖,一当那无名死尸扒来,狗们就疯了似的撕扯噬咬,原上几乎所有的狗全都变成了野狗,吃人的吃得睛血红手上也染着血痕。白孝文几次看过被狗们咬得白光光的人的骨,被撕得条条绺绺的烂衫烂,不由得一阵痉挛,又地躺倒在土壕塄坎下,一声硌耳的车轴磨的嘶响传来,有人赶车到土壕来取土,孝文瞅了一,便认吆车的人是鹿三,不由地闭上睛。

鹿三呛着拉的木土壕,拉木闸缚死闸绳,从车厢里取下铁锨和镢走向塄坎土的当儿,瞅见蜷卧在旯旮里的人,他见惯了饿殍卧所以并不太惊奇,用镢钩拉一下脚,探试一下是死尸还是活。孝文就支起胳膊扬起来,叫了一声“三叔”鹿三扔了镢跨前一步蹲下来,双手扶着孝文的肩膀坐起来:“噢呀呀呀成这光景了?”孝文麻木许久的脑袋顿时活跃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一言半语,都会以鹿三这个媒介一字不漏地传达给父亲,丝毫的怯弱和懊悔都会使父亲得意。他不想让他得意,于是就说:“这光景不错,这光景得很!”鹿三撇了撇嘴角儿:“想想你早先是啥光景,而今是啥光景?”孝文不假思索地说:“早先那光景再好我不想过了,而今这不景我喜悦我畅快。”鹿三听了,缓缓地站起来退后两步,和孝文之间形成一段距离,嘲他说:“你生装嘴,你后悔来不及了!你原先人上人,而今卧蜷在土壕里成了人下人!你放着正不走走邪路,摆着桌低凳的席面你不坐,偏要钻到桌底下啃骨,你把人活成了狗,你还生装嘴说不后悔!你现时后悔说不喀!”孝文气得颤颤抖抖:“嗬呀三老汉!别人训我骂我我倒是罢了,你也来训我烧我,你算老几?”鹿三冷笑着拍拍,鄙夷地瞅着孝文:“我算老——三。甭看三老汉熬一辈长工,窝里把你这号败家还拾不去!我要是把人活到这步光景,早拨一勒死了…还知啥人哩?”鹿三从地上捞起镢,狠狠地照着塄坎挖起来,土块哗哗哗倒下来,拥堆在脚下,接着又换上铁木锨,装满一车土块;再把镢和铁锨架上车帮,牵着红解开闸绳,临土壕的时候回过来,半是同情半是挪揄地说:“你要是没有狼劲儿勒死,快到白鹿仓里去,那儿今日放舍饭…”

孝文仰躺地土壕气得半死,串村溜墙什饭时,熟人用白瞅他孩喝狗咬他他都能到心平气和,料想不及鹿三竟会如此烈地刺激起他的羞耻,盛怒终于冷寂下去,腹腔里似有一条蚰蜒的在蠕蠕拱动,接着一条变成二条三条无以数计的蚰蜒在空的腹腔里翻搅攻掘,脑里盘旋着鹿三走土壕时留给他的三个字:放舍饭。饭已经十分陌生,现在又变得十分切近十分鲜活十分生动。两三天来米不,孝文早已没有饥饿的觉也没有饥饿的胁迫,现在饥饿的觉重新苏醒,饥饿的痛苦又胁迫着他站立起来,到白鹿仓去吃舍饭:他的意志集中心劲烈,拄着打狗站立起来,走土壕爬上慢扬起来,弟弟孝武刚刚走到跟前,孝武是从鹿三中得知孝文在上壕濒死的消息,他说:“哥,回家吧!”

“不回!”孝文昂起执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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