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稍上，直到窑里完全黑暗下来，俩人都没有离开火炕，一次又一次走向愉的峰巅，一次又一次从峰巅跌下舒悦折谷底，随之又酝酿着再一次登峰造极…那时候白嘉轩正领着取的村民走峪朝龙潭行悲壮的军…

小娥从炕上下来勒好棉，在瓦盆里洗着手，回眸对躺在火炕上的孝文说：“哥也今日个过年，你没忘妹也没忘你，你给妹送了五个罐罐儿馍，你猜妹给你留着啥好的？”孝文不在乎他说：“包九躁面不是？不稀罕！我就稀罕捉你那一对儿白鹁鸽儿！”小娥说：“保你稀罕！搁平常我不给你，今日个过年才叫你享一回福…你等着，等我擀好面，咱俩吃了长寿面再给你。”孝文一骨碌从炕上下来，光着抱住小娥，冻得直抖：“你倒说得我躺不住了，快拿来让我看是啥好玩艺儿？”小娥无奈又爬上炕，从窑窝里摸一杆烟枪来说：“你今日个尝一，保准过个好年。”孝文看见油光油亮的烟枪不禁一愣，接过那腻的紫黑的烟指尖上到冰凉，脑忽然浮姑父朱先生授课时慷慨陈词的面孔，那个永远保持着平和敦厚仪容的朱先生讲到禁烟时就失了常态。小娥在他面前半倚躺着，撕开一层油纸，用细铁钎挑起一块膏状鸦片在三个指间搓，然后就到烟枪儿上说：“等等，我给你灯。妹今日个服侍你过了好年。”连着让孝文了三个泡儿，小娥象哄孩一样拍着孝文的肩膀：“好好睡，妹给你擀面去。”

孝文躺着，渐渐开始幻化，手臂舒展了脚轻捷如燕了，心似有一缕不尽的柔风漫过去再指过来，脑里除去了一切生活的负累，似有无数的鲜绿叶珠动。案板上咯噔咯噔擀面杖的响声节奏明朗，小娥伸胳膊推着擀杖前又弯着手臂把擀杖拉回案边的动作象是舞蹈。他轻轻一纵就坐起来穿好衣，自告奋勇地坐到灶下的柴墩上拉起风箱，快活地说：“妹，你擀面我烧锅，咱俩今日个过个夫妻年。”小娥蹦蹦地在案板上玩着擀杖，偌大须叶一会儿卷到饼杖上，一会儿又象挥舞一面旗字似的从擀杖上摊开到案板上，她勒着围裙的腰即使穿着棉也不显臃，丰满的脯随着擀面的动作微微颤着，浑圆的也微微颤着。孝文忍不住嘻嘻他说：“哎呀妹我又想了…”小娥说：“你是瓜娃得了哪一窃？不看我正切面哩！”说着，把切好的细面拢到木盘里托起来，放到锅台上，看看锅里气儿上来了，就推锅盖，哗啦一声把面条撤里，又伸过胳膊拉上锅盖。这当儿，她的优练的动作撩得孝文忍俊不住，一只手拉风箱杆儿，左手从下边揪住脚猛力往下一抻，棉哗地一下褪过膝盖，伸手抱住她倒在灶下的麦秸上。小娥急了：“哎呀面闷糊到锅里咧！”孝文说：“让它糊去！”小娥说：“而今粮敢糟踏？”孝文说：“一碗面不算个啥！”小娥无意损伤孝文的兴致，仰躺在灶间麦秸上，一手抚着孝文的脸，另一只手拉着风箱杆儿…

孝文分得的三亩半地和五亩旱地，前后分三次转卖到鹿霖名下，那八亩半旱地里有二亩天字地一亩半时字地三亩利字地二亩人字地。八亩半地所卖的银元，充其量抵得上正常年景下二亩天字地的所得，临到最后卖那二亩人字地的时候，孝文已经慌急到连中人也来不及请，直接走白鹿镇鹿霖的保障所，开门见山地说：“霖叔，那二亩人字地也给你吧，你就甭再推倭了！你凭良心给几个（银元）就是几个我不说二话。”鹿霖诚恳他说：“孝文你看，叔实在不好再要你的地了。我跟你爸一辈仁仁义义的，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箍住我要卖地，日后我实在跟你爸都不好见面说话咧！”孝文急不可待他说：“俺爸是俺爸我是我。你不要的话，咱村再没谁买得起，外村人嫌不方便也不要嘛，好叔哩我瘾发了简直活不下去了，你先借给俩银元让我上烟馆…”鹿霖从腰里摸两枚银元来，看着孝文急不可待地转过，脚下打着绊走保障所大门，沉说：“完了！这人完了！”

鹿霖走保障所大门的镇上溜达，尽年馑可怕，镇上的粮并不少，只是价得吓人。他装作关心粮市上价钱的跌浮，很有耐心的和卖粮的主家谈着，用陷在长睫丛中的仁儿扫瞅人攒动的粮市，寻找白嘉轩。据他的判断，孝文不久就会向他提卖房的事，于此之前必须和嘉轩打个照面，为将来的下一步扫清障碍。穷人和富人现在都关心粮价的跌浮。白嘉轩丑陋的驼背他的睛，他完全无心而是碰巧撞见的神态先开了：“呃呀嘉轩哥！碰见你了正好，我有句话想给你说——”白嘉轩扬起脸：“街上能说不能说？”鹿霖说：“能能能。也不是啥是非话嘛！我想劝你一句，你把粮给孝文接济上些儿嘛！总是爷儿们嘛！甭让他三番五次缠住我要卖地，我不买他缠住不丢手，我买了又觉得对不住你…”白嘉轩咬着腮帮，完全用一事不关已的腔调说：“这没啥对不住我的。你尽放心买地，他要踢地你要置地是你的跟他的事，跟我没啥涉。”鹿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