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烟上的火光亮小娥沉醉的眯和散的乌发，小娥又伸胳臂箍住他的腰，她的抵着他的上臂，在他耳说：“大呀，我而今只有你一个亲人一个靠守了…”鹿霖慷慨他说：“放心亲，你放心！你不看大咋着心疼你哩，你有啥难就给大说。谁敢哈你一大气大就叫他挨挫！”鹿霖弹了烟灰坐起来穿衣服。小娥拢住他的胳膊说：“大，你甭走，你走了我害怕。”鹿霖问：“害怕啥哩？”小娥说：“有人时不时地学狼嚎，学狐哭吓我哩！”鹿霖呵呵一笑：“你既然知那是人不是狼，你怕啥？你关门睡你的觉甭理他。我收拾他。”他心里非常清楚，小蛾虽好，窑毕竟不是久留之地。随后就断然走了窑。

那个学狼嚎学狐哭的人叫狗儿，三十岁了仍是光一条，熬得有疯式。他爸叫他去熬活挣钱给他订媳妇，他说不先给他娶媳妇他就不门去给人下苦熬活，父俩不得统一，老随后气死了，狗儿成了游鬼，更没人给他提媒说亲了。狗儿在黑娃逃走以后，就把直溜溜的睛瞅住了小娥的窑。他夜里从人家菜园偷一捆葱拿来向小娥献殷勤，小娥隔着窑窗在里骂，他把葱捆儿放在门坎上就走了。他偷葱偷蒜偷桃偷杏，恰如西方洋人给女人献一样献到小娥的门坎上窗台上然后招呼一声说：“小娥你尝一我走了。”他的痴情痴心得不到报偿，就学狼嚎学狐哭吓唬她，以期小娥孤一人被吓得招架不住时开门迎他窑。再后来，狗儿居然编一串赞小娥的顺溜词儿在窑窗外反覆朗诵。

鹿霖这一夜正搂着小娥亲呢抚的当儿听到了狗的创造。狗在窑窗外一字一板朗诵，还用手掌击打着节拍：“小娥的发黑油油。小娥的脸赛白绸。小娥的腊。小娥的脸，我想添。小娥的，我想揣。我把小娥瞅一跟，三天不吃不喝不端碗，宁吃小娥拉下的，不吃地里打下的；宁喝小娥下的，不喝壶里倒下的…”鹿霖贴着小娥的耳朵说：“你说他唱得好，明晚再来唱。”小娥就对着窗说：“狗哥，你唱得真好听。我今黑听够了想瞌睡了。你明黑再来唱多唱一阵儿。”

狗第二天黑夜又在窑窗外朗诵起来，朗诵一追还要问一句：“小娥，你看我唱得好不好？”小娥就说：“好听好听，你再唱一遍。”鹿霖不失时机地走到窖门，从背后抓住了狗的后领，一串耳光左右开弓得密不透风：“狗你个瞎熊，瞎得没眉咧！”狗已经在地上求饶。鹿霖说：“你今日撞到我手里，算你命大。你要是给族长知了，看不扒了你的！”狗吓得浑筛糠连连求饶。鹿霖抓着后领的手一甩，狗爬起来撒就跑得没有踪影了。鹿霖仍然遵守五、十的日到窑里来寻。

狗好久不敢再到窑院里去献殷勤，不敢学狼嚎狐哭更不敢朗诵赞诗。他终于耐不住窑的诱惑，这夜又悄悄爬在窑窗窗台上，蹙着鼻闻窗里来的窑主人的气味。他听到小娥声嗲气的一声呢哺，发噌地一声立起来；又听到小娥哼哼卿卿连声的唤，他觉得浑顿时坠火海；接着他就准确无误地听到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你受活不受活？”狗判断是鹿霖大叔的声音，一下狂作起来，啪地一拳砸到窗扇上喊：“好哇，你们日得好受活！小娥你让乡约日不叫我日，我到村里喊叫去呀！你叫我日一回我啥话不说。”咣当一声门板响，小娥站在门朝狗招手。狗离开窗迎着小娥走窑去。鹿霖猫下腰贴着窑溜门来，吓一冷汗，满心的愉被那个不速之客破坏殆尽。

狗慌手慌脚脱光了衣服，抱住小娥的腰往炕边拽。他的从未接过异肌肤的承受不住，在刚刚搂住小娥腰的一霎之间，就“妈呀”一声蹲下去，双手攥住下在脚地上哆索搐成一团。小娥在黑暗里骂：“！吃舍饭打碗的薄命鬼！狗站起来纠缠着不走。小娥哄嘴说：“后日黑你来。”狗俟过了一夜两天盼到了又一个夜晚，他蹑手蹑脚走窑院叩响窑门之际，就被黑影里的两个团丁击倒了，挨了一顿饱打。团丁是鹿霖从仓里借来的，打得狗拖着爬回他的屋里去了。

这件事不消半天，就在白鹿村风传得家喻晓。白嘉轩在事发后的一天早晨听到了族人的汇报，当即作毫不糊而又决的反应。在修复完备的祠堂正厅和院里，聚集着白鹿村十六岁以上的男女，女人被破例召来的用意是清楚不过的。白孝文主持惩罚一对男女的仪式显得张。他发蜡之后接着焚香，领着站在正厅里和院里的族人叩拜三遭，然后有针对地选诵了乡约条文和族法条律，最后庄严宣判：“对白狗田小娥用刺刷各打四十。”孝文说毕转过请示父亲。白嘉轩如椽，脸若蒙霜，冷峻威严地站在祭桌旁边，摆了摆对孝文说：“请你霖叔说话。”鹿霖站在祭桌的另一边，努力起腰绷着脸。他被孝文请来参加族里的聚会十分勉，借推辞本来很容易，他沉思一下却朗然应允了。他对孝文轻轻摆摆，不失风范地表示没有必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