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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6/6)

的嗓,我伤老总啥?我给老总只了一斗麦,又不是三石五石…”士兵们从窝旁边拎起那个积着厚厚的一层垢的黑瓦盆,摔碎了。鹿兆鹏在杨排长天晚上驻学校时虽然表示了决拒绝,但终了还是接受了既成事实。杨排长对鹿霖的校长儿的不友好态度无心计较,却也不曾想到这位俊秀的校长就是纵人为“白狼”过了两三天,鹿兆鹏晚饭后对焦躁不安的杨排长说:“杨排长,能在纸上驰车奔,才能在沙场上运筹帷幄——杀两盘?”杨排长很快列一串纵火者的审查名单。

白嘉轩听到传讯以后肺都要气炸了,他不是害怕牵涉火案,也不是害怕蒙受冤枉,主要是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鹿霖用极其同情的吻传讯他时,白嘉轩正在自家上房明厅的大方桌旁烟“咚”地一声把烟壶蹾到桌上:“这个河南了不是?”鹿霖说:“你去和杨排长解说一下,我也再给他解说解说。你可别——他可是烧疼了尻的猴儿,急了就不谁都抓。”说着,门外走三个端着枪的士兵:“还有白孝文,也是个会写字的,一块走。”

白家父门了,陪着鹿霖,跟着三个端枪的士兵。白嘉轩看着白鹿镇上驻足观看的行人,面上的侮辱己使他煞白了脸,他愈加直了腰杆儿走着。杨排长在他的临时住屋里对白嘉轩父说:“不要惊慌。请留下手迹就行了。”然后引着他们父一间教室,桌上放着一盆红粘土泡成的泥浆,盆里放着一只笤帚圪塔。教室的墙上已经写满了字,全是“放火烧粮台者白狼”白嘉轩气冲冲捞起蘸了泥浆的帚写下同样一行字,白孝文也写了。白嘉轩写罢气不可捺问:“常言说捉贼捉赃,抓抓双。老总你凭啥把我糟践这一程?”杨排长也没好气他说:“怎么糟践你了?叫你写几个字也算糟践你?”白嘉轩冷笑说:“这算写的什么字!是红事的对联还是丧事的引路幡?”杨排长突然转过来,盯着白嘉轩:“你说话嘴放儿!别说你是什么狗族长、官人,你敢再说半句不三不四的话,老就一枪把你撂倒…”鹿霖立即劝着拉着杨排长收回枪,孝文推着父亲了教室走到院,杨排长追到台阶上还在嚷嚷:“你发传帖煽动闹事农,本未就不是个好东西!”白嘉轩被翻起老账更加气恨羞恼。

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白的粉灰漫天飞扬,家家的屋瓦和院里都沉下厚厚的一层白粉未儿。明火熄灭以后,未燃尽的粮堆仍然在夜里透的人的红光,整个村庄和田野里都弥漫着一馍馍被烤焦了的香味儿。一场骤来的暴雨彻底浇灭了余火,洗刷了屋瓦上树叶上和秋苗叶上的灰粉。天晴以后,附近的村民车推着独小车挑着葛条笼去装灰,那些麦烧过的灰烬和土粪掺搅以后施到田地里是庄稼和棉的绝好料,他们争着装灰的劲和往这里一样急迫。

大约过了半月,驻守白鹿仓的杨排长又领着他的士兵来了。杨排长先叫来总乡约田福贤,召集了九个保障所的九个乡约和九十八个大小自然村的官人,在白鹿镇的学校里开会。杨排长走路有破,那是团长下令打了二十军致成的骨伤。杨排长说:“在白鹿原烧掉的军粮,还得从白鹿原上补起来。烧了再征,叫他再烧,再烧再征。这回是一亩一斗一人一斗。再烧了再加。”有人求告说:“老总,军队要吃粮这理很明白,自古军人由民人养也都明白,粮嘛烧了自然得再征。只是麦收后刚刚征过一茬,再连着征怕不好。是不是到秋收后再征?这样也好给百姓说…”杨排长一挥手就打断了他的话:“这号话再不要说。后日开始征粮,一律送到这个学校来。明日白鹿镇逢集,枪毙烧粮台的白狼。谁敢抗粮不,不是官人民人一律和白狼一样惩治。”

第二天,在白鹿仓围墙外的旷野里,三个被五大绑着的人被缚在木在上,蓬垢面,衣服褴褛,垂耷脑,实际已经奄奄一”息了。人山人海般拥挤着看闹的乡民。三十几个上兵扑“成一排,举起了枪,一片推拉枪栓的声音,架式和(击)表演一模一样。杨排长从腰里枪,枪把上已经换上一条新的火焰般耀的红绸,动作不再优雅而更显威武,朝天放了一枪,叭地一声响过,就接连响起密集的枪声。那三个“白狼”没有丝毫反应,没有哭也没有叫,看客们怀疑他们在挨枪之前是否还活着?枪击中他们的各个位,拉一条血。他们连抖动一下的反应也没有,倒使围观的人觉得尚不如杀活场面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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