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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6/7)

半人,显得空虚和冷寂,百灵一样清脆的笑声没有了,跑前奔后呼妈喊爸吆喝的声音也绝响了。白赵氏已经忍受不住日夜思念的煎熬,向儿嘉轩提城去看看孙女。仙草却把对女儿的思念转变为怨气,有机会就向嘉轩发来:“惯呀惯呀,这下惯得收拢不住了!”甚至连白灵的大鹿三也有话说了:“嘉轩,你这个人真是明白一世糊涂一时。”白嘉轩只是在心里惊叹:这么小的娃娃居然敢把剪搁到脖上!那一刻,他似乎面对的不是往昔架在脖上颠跑的灵灵,而是一个与他有生死之仇的敌人。

家里只剩下三儿犊,在徐先生膝下念了几年书还在念着,这娃小小年纪就显执拗的,对于念书,对于家里的任何变故,都是一副与己无关的冷漠神气。他对妹妹走的事无动于衷,这使母亲仙草一瞅见他就忍不住发火,她对女儿越轨行为的气恼和对她的思念在犊脸上得不到任何呼应,她甚至怀疑阿婆那一撮艾叶烧坏了犊的某一窍,落下了一个傻瓜呆

白嘉轩也留心观察犊的行为举止,发现这娃对谁都不大亲近,既不任地要什么,也不拒绝别人要他什么。每天后晌放学回来就钻号里,把鹿三拌好的草料用木锨送到槽里去,扒在槽帮上看吞嚼草料。鹿三牵着牲畜到村北的大涝池去饮,他也跟着,而且不想拉,却要牵牵骡。有时他悄俏爬上大车,从鹿三手里夺过鞭,手腕一甩,鞭在空中飞旋起来“啪”地一声脆响,鞭梢儿准确地到牲畜的耳朵尖上。当然,他不是生来就带着这一手功夫,他是常常在土场上捉着鞭甩得叭叭响,击吊在房搪下的半截砖练就的。白嘉轩几次从他手里夺下鞭,让他回屋里去背书。他不脑也不怯,怏怏地走号,可第二天后晌又来了。白嘉轩气恼他说:“生就的庄稼胚!”

犊对牲畜的抚使鹿三也对他产生了不可抗拒的亲近,甚至想如果不是给白灵而是给大倒是不错。他讨厌那个被主人一家都惯着的女,他首先发觉这个女和这个家的不和谐。那女有时跑号来,一扑就趴上鹿三的脊背,喊着“大”鹿三蹲在地上拣粮里的土粒和石儿,一任她爬着,勉地应着。有一回下雨天,白灵圈在屋里玩得腻了,又跑号来,惊奇地叫起来:“大,你看那是啥东西?”鹿三以为蛇呀老鼠呀青蛙跑溜来,看来看去什么东西也没有,就问:“啥呀在哪儿?”白灵用手一指:“骡底下吊的那是啥东西?”鹿三不由地“哦”了一声,上竟奇怪地不自在起来,瞅见骡里吊着的黑默默的丑陋而又无用的东西,随就想一句哄骗女的话:“晤…那是尾。”白灵追住问:“骡咋就长两条尾?”鹿三说:“就长两条,要不怎么是骡。”白灵仍追问不休:“骡长那么多尾啥?”鹿三已经理屈词穷:“长尾…是打蛇蝇的。”白灵忽然拍着手叫起来:“哎呀!大,你看那条尾缩到骡里去了!”鹿三神经绷,把白灵哄着扶门:“骡怕人看,把尾藏起来了。快回屋去,大要拣粮上磨哩!”白灵走了,鹿三长长嘘气,上已经冒虚汗来了,不由得自言自语:“要是我的亲生女,早一上了,叫你胡问问!”白灵自行城的举动,似乎验证了鹿三早就料着的危险,而不难卜算的更大的危险还在后。他甚至替白嘉轩着急,直言不讳他说:“城里而今得没个样样儿,咋能让个女去?”

正月十五晚上,鹿三回到自家小院,把买来的猴儿漆蜡燃,在前门后门窗台四角都上了,屋里院里一片光明。女人把油炸馃来,一家四坐在火炕上咔嚓咔嚓咬着嚼着。鹿三似乎心情很好,对儿黑娃咬文嚼字起来:“长十五夺父志。黑娃,你今年上十七岁了…”黑娃打断父亲的话:“我今年门熬活呀。我早都盼着哩!我给我妈已经说好了。”鹿三扬起瞪了儿:“说话太快!记住,无论到哪儿,无论跟谁说话,要想一句说一句,不准抢话说,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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