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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4/7)

先生在原上孚众望,通达开明,品德洁,任参议员属众望所归,请你不必谦让。顺便告知你,你的夫朱先生已经应允了。”白嘉轩觉得立答应了还不是时候,就笑着说:“何县长,你叫我当参议员是替百姓说话是不是?好,我先替百姓说一句话,看你听得下听不下——”何县长豁朗大度他说:“十句百句你尽说。”白嘉轩就说:“把白鹿仓里那一杆都抱着烧火的人撤走!”

白鹿仓里自“农”事件后,悄悄来了七八个扛枪的人,他们穿着黑制服,腰里扎着带,白裹白帽圈儿,像死了人穿的丧服孝布。这些人每逢白鹿镇集日,就扛着酷似烧火式的枪在人群里晃,趾气扬,横鼻,吓得易自家粮布匹的农人躲躲闪闪。白嘉轩瞅着这一杆人在集镇上晃,就像指里扎着芒刺或是里钻了砂粒儿一样别扭。

田福贤一直坐在一边听县长讲民主政治,没料到白嘉轩一条就“参议”到自己上,有不悦,却不张。民团的组建是何县长的指令,枪是县里发的,田福贤不过来七八个团丁。何县长笑笑问:“为啥?这些人胡作非为坑害百姓?”白嘉轩说:“倒是还没见坑害谁。白鹿原上自古还没扎过兵营。清家也没在镇上驻扎过一兵一卒。那几个人背着枪在镇上晃,庄稼汉们看见了由不得张害怕。没有战事,要这些人啥,”何县长然笑起来:“白先生,看不顺的事看多了就习惯了,这些团丁是为加地方治安,保护民众正常生产的。”白嘉轩心想,庄稼人自古也没叫谁保卫过倒安宁。何县长凑近他压低了声音说:“你们不知,白狼闹得厉害,不能不防!”白嘉轩吃惊他说:“白狼?白狼早给天狗咬跑了。”何县长说:“白狼是个人,是一帮匪盗的领,闹得河南民不聊生。据传,白狼打算西来闯潼关…这个白狼比嘈传的白狼恶过百倍!那个白狼不过咂猪血,这个白狼却烧杀无恶不作,有上万号人,全是些白狼…你说,咱们该防不该防,”白嘉轩哑了,他不晓得上千上万的白狼正在叩击关中的大门,这样严峻的事,使他不再非议不大顺的白鹿仓的团丁了。他答应了何县长的聘请,腊月中旬就参加了本县第一届参议会。

白嘉轩回到白鹿村,仍然穿着长袍褂,只是辫没有了。他门就听见一阵杀猪似的嚎叫,令人撕心乙裂肺骨悚然,这是女儿白灵缠足时发的惨叫。他走几步厦屋门就夺下仙草手里的布条,从白灵脚上轻轻地解下来,然后里去了。仙草惊疑地瞅着他说:“一双丑大脚,嫁给要饭的也不要!”白嘉轩肯定他说:“将来嫁不去的怕是小脚儿哩!”仙草不信,又从炕里挑缠脚布来。白灵吓得扑爸爸怀里。白嘉轩搂住女儿的说:“谁再敢缠灵灵的脚,我就把谁的手砍掉!”仙草看着丈夫摘下帽,突然睁大睛惊叫说:“老天爷!你的辫呢,看看成了什么样!”白嘉轩却说:“下来就剪到女人上了。你能想来剪了发的女人会是什么样?我这回在县里可开了界了!”

正月里,匠领着妻女回乡下来拜年。嘉轩打他们一门就闻到一硝味儿,二碧霞已经剪了发,仙草证实了丈夫说的女人也得剪掉发纂儿的话。二夫居然也穿上了一制服,上留着公似的直戳戳的发。白嘉轩原以为制服是革命政府发给各级官员的官服,想不到整天搓臭烘烘的匠也堂而皇之地穿上了制服,于是这制服就在他里一钱不值。他心里想,你个鞋的穿制服啥?你穿上制服照样还是个匠,上还是一硝味儿!二更不辙,人已经发胖了,却把衣服的腰得那么窄,脯上的地鼓撑得老,说话时不停地拨狼着剪到肩的短发,言语间又不断冒一些新名词,白嘉轩最反烧包儿的言谈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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