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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6)

拭着。这时候,秉德老汉渐渐睁开睛。四个人同时发现了这一伟大的转机,同时发现了微启的睑里有一缕表示生命回归的活光,像是霾的云下一缕柔和的又是生机光。三个人同时惊喜地“哦呀”一声,不约而同地转过溢着泪来看着冷先生。冷先生还是惯常那副模样,说:“给凉开。”三个人手忙脚又是小心翼翼地给那个阔大的嘴了几勺开,秉德老汉竟然神奇地坐了起来,抓住冷先生的手说开了笑话:“哎呀!冷侄儿!我给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正打钩哩!猛乍谁一把从我手里夺了笔,照直我的咙。我还给阎王爷说‘你看你看这可怪不了我呀’!原来是你。”三个人泪笑了声。秉德老汉嗔怪老伴说:“还不快给先生拾掇茶饭——”白赵氏带着怠慢了恩人的歉意慌忙离去了,灶间传来很响的添的瓢声和风箱声。

冷先生坐下也不说话,接过嘉轩递给他的秉德老汉的那把白铜烟壶就悠悠起来。白赵氏端来一只金边细瓷碗,里面盛着三个洁白如玉的荷包。冷先生只用一个手势就表示不容置疑的决拒绝。白赵氏还想说什么己关照的话,秉德老汉的手脚随着的突然仰倒又扭起了麻,而且更加剧烈,里的活光很快收敛,又是一片垂死的神,嗷嗷呜呜狗一样的叫声又从咙里涌来。已经完全解除了心里负载的女人儿和长工大惊失,骤然间意识到他们兴得太早了,危机并没有除,一下又陷更加沉重的二次打击中。冷先生依然不慌不忙照前办理,重新在燃烧的烧酒的蓝火焰里烧烤钢板和钢针。三个人不经吩咐已经分别挟制压死了秉德老汉手和脚。通红的钢针再次咙,又是一带着焦臭气味蓝烟。秉德老汉又安静下来,继而里又放活光来,这回他可没说给阎王生死簿上打钩画圈的笑话。三个人的脸上和里的疑云凝滞不散。冷先生收拾起那只磨搓得紫红油亮的夹,重新系到角带上,准备告辞。嘉轩和母亲以及长工鹿三一齐拉住冷先生的胳膊,这样你咋敢走?你走了再犯了可咋办呀?冷先生不动眉平板着脸说:“常言说,有个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再不发生了算是老叔命大福大,万一再三再四地发生…我夺了他打钩画圈的笔杆也不啥了!”说罢就走屋门走过院走到街门外来。嘉轩一边送行一边问父亲得下的是啥病,冷先生说:“瞎瞎病。”嘉轩几乎无力走门楼。“瞎瞎病”不言自明的确切义是绝症。

白秉德老汉死了。父亲的死是嘉轩一回经见人的死亡过程。爷爷在他尚未来到人世就死掉了,死的时光他还没有记忆的智能。他的四个女人相继死亡他都不能亲自目睹她们咽下最后一气,她被母亲拖到鹿三的牲畜棚里,上披一条红巾,防止鬼魂附。父亲的死亡是他平生经见的一个由世转世的人。他的死亡给他留下了永久的记忆,那记忆非但不因年日久而暗淡而磨灭,反倒像一块铜镜因不断地拭而愈加明光可鉴。冷先生掖着夹走回他在白鹿镇上的中医堂以后,嘉轩和他妈白赵氏以及长工鹿三在炕上和炕下把秉德老汉团团围定,像最忠诚的卫士监护着国王。他和母亲给病人喂了一匙糖,提心吊胆如履薄冰似的希望度过那个可怕的间隔期而不再发作。秉德老汉用十分柔弱十分哀婉的光扫视了围着他的三个人,又透过他们包围的空隙扫视了整个屋,大约发觉冷先生不在了,迟疑一下就闭上了睛,再睁开时就透死而无疑的沉静。他已预知到时间十分有限了,一下就把沉静的睛盯住儿嘉轩,不容置疑地说:“我死了,你把木匠卫家的人赶娶回来。”嘉轩说:“爸…先不说那事。先给你治病,病好了再说。”秉德老汉说:“我说的就是我死了的话,你当面答应我。”嘉轩为难起来:“真要…那样,也得三年服孝满了以后。这是礼仪。”秉德老汉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把书念到狗肚里去了?咱们白家几辈财旺人不旺。你爷是个单崩儿守我一个单崩儿,到你还是个单崩儿。自我记得,白家的男人都短寿,你老爷活到四十八,你爷活到四十六,我算活得最长过了五十大关了。你守三年孝就是孝了?你绝了后才是大逆不孝!”嘉轩的上开始冒虚汗。秉德老汉说:“过了四房娶五房。凡是走了的都命定不是白家的。人存不住是欠人家的财还没还完。我只说一句,哪怕卖卖地卖房卖光卖净…”嘉轩看见母亲给他使,却急得说不,哪有三年孝期未过就办红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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