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娃娃！愣得很！”父亲也惶惶不安“咱小家小，怎敢得罪这么多乡党？人家来闹房，全是耍哩嘛！你就当真起来？”

“掏着雀儿没？”

“你怎么…刚才就躁了呢？”

她仍然没有抬。

“一拉一送。”媳妇把胳膊递给他“我这胳膊有病，不要的，安上就好。拉啊——”

他又没词儿了。他想过去和她坐在一块，搂住她的肩膀，却没有勇气。

他坐在椅上，说什么呢？他找不到一个可以和她搭讪的话茬儿，而心里却想和她说说话儿。久久，他问：“你…冷不？”

他放开手，媳妇的左臂吊着，一动不动。他把她的胳臂握断了吗？天啊，她是泥的呢，还是他打土坯练了超凡众的臂力？他吓坏了。

农历正月里的太，似乎比以往千百年来所有正月里的量都要充足，照耀着秦岭山下南源坡的小小的康家村的每一座院落，勤娃家的小院——康家村里最冷荒凉的死角，如今也和康家村大大小小的庄稼院一样，沐浴在和煦温的早的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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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勤娃！你真傻！”舅母怨他“闹新房耍媳妇，都是这样！你怎的就给众人个搅不起？”

她没抬，只摇一摇。

媳妇坐在炕沿上，低眉颔首，脸颊上红扑扑的，散的两络鬓发垂吊在耳边，新挽起的发髻上，着一支绿的发针，姑娘时被发覆盖着的脖颈白皙而细腻。勤娃早已把闹房引起的不快情绪驱逐净了。他不像舅母和父亲那样担心失掉乡党情谊，他要保护他的媳妇不受难堪，乡党情谊能比媳妇还要吗？！

“你…傻！”她抬起来，抚地挖了他一“你该当和他们…磨。你傻！”

“啊哟！”媳妇低低地一声叫，压抑着的痛苦。

他猛地抬起，掼下手帕儿，挤人堆去了…

他似乎一下醒悟了。他在村里也看过别人家闹新房的场景，好多都是磨拖，并不别人的瞎的，过去了。他没有招架众人哄闹的能力…直杠人啊！“你傻！”新娘这样说他，他心里却觉得怪舒服的。男人跟女人怎样好呀？他猛地把媳妇搂到怀里。

新婚

“去！快去！把乡党叫回来，赔情！”舅母说“把酒提上去请！”

她却在他眉心戳了一指：“你…傻瓜…”

“雀大雀小啊？”

忽地一下，人们“哗”地一声走散了，拥挤着朝门外走了，小伙们骂着，打着唿哨，院里只留下新娘，呆呆地站在那里。

“算哩。”舅舅说“夸不过三日，笑不过三日。只要往后待乡党好，没啥！明日，勤娃把酒提上，走一走，串串门，赔个情完事。”

勤娃了自己的新房，父亲已经在小灶房里的火炕上安息了，舅舅和舅母也安睡了。小院的街门和后门早已关严，喧闹了一天的小院此刻显得异常静寂。

“饿不饿？”

“我…我看他们，太不像话！”他说“怕你难受。”

胳膊又安上了。他站在一边，不敢动了。

她仍然摇摇。

勤娃低下，羞愧得抬不起来，哄闹声似乎很遥远，他听不见了。

时看见新娘羞得泪了。勤娃难受了，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