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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3/3)

难舍的情哩!

娃要是知他要走掉的消息,准会起来,骂他说话象放。什么击掌誓盟,不过是说说罢了。那家伙的脾气,一当翻脸,谁的账也不认哪!德宽不心里满意不满意,脸面上不会给人难看的,那是个厚人…他们三人共事半年多以来,合作得不错,他到那两位副队长,很敬重自己;他也和他俩之间有一难舍难分的情。他和娃自小一起割草,放羊,上学,自不必说。德宽比他年岁大,自从搭班在一起共事,他在这位老哥上发现了许多自己所缺少的长,愈加敬重他了,驹暗暗难受:怎么能忍心撇下这两个正在努力奋斗的同志,而去给自己找一碗安生饭吃呢?

三队能改变穷困的局面吗?从现在的生产状况看,年终肯定要超过去年的收。可是,明年呢?后年呢?十年二十年以后呢?谁能预料农村经济政策上有没有反复和变化呢?权当你自己铁了心,豁来在这里一辈,要是政策一旦变得使你无法下去的时候,怎么办呢?父亲搞合作化时的劲也是够涨的,随之兴起的吃大锅饭“四清”“文革”和“割尾运动”整得连他自己也保不住。批来斗去,老人变成“维持会长”了,有人说他是只冒烟不冒火的一柴。志叔更惨了,他放弃大学不考,回到冯家滩,几年没来,连命也赔上了。如果自己在某个时候遇上这样的境,会不会在回想今天这一步路时,像父亲一样产生悔恨莫及的情绪呢?唔呀…去年起手的时候,似乎只是贫穷和屈辱给人心理上带来的压力,冲起一一战的勇气;而当今天有一条可以摆脱那贫穷和屈辱的路展现在脚下的时候,年轻的复员军人冯驹,便切实地意识到,他所面临的,是人生路上的一个不能回避的三岔…选择是困难的,痛苦的…他把双手的十指叉发里,撑着脑袋,象是有一百个号筒对着他在奏:去不去?

“哈呀!建华——”

谁在叫他的学名呢?建华这个名字,念书时只有老师提问时叫,在队,名时排长才使用它。回到冯家滩,老人们甚至不知驹还有这样好的一个大名哩!驹听着有陌生的声音,一抬,冯文生的父亲冯大先生走门楼来了。灰褂黑,秃白发,瘦脸明目,和气的笑容,随时准备向人歉的神态。驹连忙站起,礼让这位长者坐下。

说了几句闲话,冯大先生环顾左右之后,忽然激愤起来:“建华,你知不?我那个小畜生居然不仁不义的事…”

驹佯装不知,认真地听着冯大先生叙说文生要和彩彩解除婚约的事,冯大先生一边叙说,一边骂,骂自己的小儿是混,是畜生,忘恩负义的陈世…老先生的脸都气得变了,银白的长胡须颤抖着。驹被老先生的情绪染了,连忙说:“你先甭急,咱们都想法调解…”

“你想想,这样伤天害理的缺德事,我们家里的人啥时候过?”老先生擂着拳“我一生以行医为本,虽则给国民党服务过,可没伤害…咱总是有错,人民政府宽大我,启用我,我为人民服务。虽则‘四人帮’把我整了,邓青天的政策又使我老来适得其所。我一生行医,只重医,无论穷富,不贵贱,一视同仁。现在遇见这号不争气的孽,丢人丧德,我在冯家滩何以为人?”

看着冯老先生慷慨激昂的样驹心里油然窜起一正义。他觉得他向彩彩提的劝服文生的举动是应该的;他为自己昨晚的梦悔愧了。

“彩彩这姑娘,哪一样比不上他?”老先生说“我是实实舍不得这个好娃娃…”

“那…我去劝劝文生。”驹说“等我脚伤轻了,我到医院找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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