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多情地说“算我一心吧！”

“不要。晓兰，我走了。”他这回下决心走了。

“回理站，把衣服拿上。”晓兰又挡住他“你把我的车骑上，这么晚了…”

“不要！”生甩开手，扯开步，刚走开两三步，却听见背后传来压抑着的哭声。他想回过，安她几句，略一踌躇之后，他终于没有转过去，似乎后颈上别着一，脖颈梗得梆了。他大步走过麦田，冻僵了的麦叶在脚下嚓嚓嚓响…

结束了，他和她的初恋！那么令人心魄震颤的初恋，就这样完结了！他在平整的柏油公路上走着，现在才到西北风的刺骨之寒了，他的脑里混沌一片，糟糟的，只顾机械地扯开长走路，似乎懊丧，似乎伤心，又似乎是视一切，说不清是一什么滋味…

生终于走曹村了，村巷静寂，一幢幢房屋的黑乎乎的廓，静静地隐蔽在冬夜的黑暗中。他走到自家门楼下，木板门虚掩着，推开门，从里屋就传母亲的问询声。他不回家，门是不上关的，母亲就坐在灯下针线，等待他回来，这已经是习惯了。走院，左边的猪舍里，传老母猪睡下时的呼噜声和小猪崽的梦呓一般的吱吱声；右边的栏里，老黄倒嚼的声音很有节奏的响着。他从空旷的原野回到熟悉的现实世界来了，心里顿然稳实了。

“娃，你到理站去咧？”母亲从针线上抬起“我听你长才叔说的。你吃饭了没？我给你在锅里留着。”

“吃过了。”他坐在椅上，低下，想到吃她的那顿饭，心里又不自在了“我去联系…卖石的事。”他不得不撒谎。

“哼！你联系得怎样？”父亲并没睡着，坐起来，披上棉衣，不满意地说“你看看柜上——”

生转过，装着粮的长板柜上，搁着一堆油渍渍的纸包，一堆未曾开启的酒瓶…这是怎么回事呢？

“村里人看着你给长才卖了石，知你有熟同学在理站开票，这下倒好——”母亲不知是讨厌呢，还是欣赏这事情“都求你帮他们卖石哩！”

“嘿呀！我怎么能…”生说不话来，这无疑又是一件不期而遇的事。他从报上看见过一些不正之风的报，也从旁人的中听到过诸多的行贿受贿的丑恶行为，而他自己亲经历，却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是啊，没有什么人会给他的父亲行贿，他只会喂猪养，给别人帮不了什么大忙。他过去一直念书，也不会遇见什么人来求他帮什么忙的。现在，他第一次看见了在沙滩上被人谚称为“贡”的贡品了，一包包糕，纸烟，一瓶瓶贴着各装饰图案的酒瓶，供奉在柜盖上了。甭说他受不受这些贡品吧！想到晓兰和他的不堪回想的初恋，他连看一那些贡品都觉得讨厌。

“你收人家这些东西啥？”他朝母亲使“你收下了，你去给人家卖石吧！”

“啊呀！俺娃——”母亲不恼，亲地叫着“那些人一门，挡都挡不住，不信你问你爸…”

“我一辈没有白吃白喝过人家的东西。”父亲没有直接替母亲作证，却讲起家规来了，作为父亲，他比老伴更疼独生的儿，却不忘时时给儿以实际影响。他把这件事，看得远远比老伴严重“即就是咱能给人家帮忙，也不能收受这些黑天黑地里送来的东西！啥味呀？”

“谁收下谁送走。”生怨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