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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3/3)

。他大约怕我们天不明起来溜掉,每人就立即了三票,我们明早起得早,倒是省去了麻烦。

彪形大汉收了钱。装在短袖蓝布衫的袋里,没有走门去,却在长板凳上坐下来,着旱烟袋后,随问:“二位从哪儿来?没有行李?”

他大概把我们看成肩挑山货城的脚夫了,却不见行李。惠畅很快地说:“我俩到城里去开会。”

“唔!你们是队?”他扬起,重新打量我们一“既是,你们该是懂政策的,敢问这‘瓜菜代’年谨,还得多久?”

“快了!相信党和人民,困难很快就会过去的,今年比去年不就一大截吗?”惠畅给他宣传,鼓励“今年的秋田比去年好,生产队分的粮肯定多些…”

“嗬呀!人真是饿得撑不住了哇!”彪形大汉叹着气“盼得明年雨好…”煤油灯盏昏暗的光亮里,我打量着这个彪形大汉,敞开着短袖衫儿的前襟,棱蹭的紫红的脯,卧蚕眉,条形大,直通通的鼻梁,阔大的嘴,真乃一条关中大汉的魄。从这样悍的魄里发的哀婉的叹息,使人到如此别扭,真亏他长着这一架派势!照我推想,这样悍的躯该当有英雄的豪言如雷轰击,才显得与他的魄相协调。我不由地问:“你啥营生?”

地嘛!叼空到长乐坡‘拽偏’。”他淡淡地说“队里去年没决分,今年也玄乎。一年白了,没个指望。我到长乐坡去给人力车挂偏,从坡下拽到坡,二钱,一天能两三块,买价包谷,就这…”我忽然意识到,我和惠畅虽然也免不了挨饿,却不觉得绝望和悲哀,是因为有那么一个虽然遥远而总是存在着的理想的目标,在诱惑我们,鼓舞我们,苦也不觉得太苦了。而前的这位彪形大汉呢?他自然没有想非非的念,也不会有将受大任于天的自我安吧?他的悲苦可能就双倍地沉重了。

“你该是在队里好好,发展集生产,困难就克服了。”惠畅不忘记自己是党的宣传员的责任,宣传群众“光靠拽偏前不是办法…”

“需得队里换了队长,换上好人,我就有指望了。”他摇摇“你们不知,现在的队长哇,一把能扣渠儿…他不会长了,社员联名到公社告状了,党委杨书记说今冬整队,俺沟五队是重,我等着…”

他又叹息一声,着烟袋门去了,沉重的脚步声,响到后院的窑去了。

彪形大汉回窑睡觉去了,却把沉闷的气氛留在我们住的厦屋里。

“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惠畅摹仿瓦西里安的声调和神态,顿时把厦屋的气氛烘托得轻松了“粮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我们脱光衣服,只穿条短,把棉被拉开一角,就透酸臭的汗腥,没有办法,盖住肚睡吧。炕横竖扔着几个木成的条形六面,这是枕,上面渗着黑紫的油渍,也许有无数的脑袋享过它的清福了。

我们躺下来,依然兴致地讨论托尔斯泰和《安娜·卡列尼娜》…

我刚迷糊睡,就被惠畅的惊叫吵醒。

“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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