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到红云之中去了，云彩在瞬间变成了金，中间的一块亮得透明，好像上就会燃烧起来。透明的亮在剧烈地沸腾，往两边伸延开去，刹那间，那一线云都翻起来，似乎要把群山，把我也裹了去。夕在云层中挣扎着，把金的云撕开了几个小孔，把这个千年最后的光了来。在云彩的下面，了一线弧形的廊，渐渐地生成一个半圆，往群山之中坠落，最后，在山峰之间剩下一个金的小块，一注光正对着我过来，我似乎可能在这束光的牵引之下，腾空而起，到夕之中去。这时，树丛中飞起了无数的小鸟，喳喳地叫着，争先恐后地朝着那一注光飞了过去，刹时到光芒之中去了。接着，那一注光也消失了。山峰之上晚霞连成一片，使人到了浪漫的神秘。然后，我还没来得及觉，暮四合，苍茫中大山隐去了黛绿，只剩下沉寂的廓。在无边的沉寂之中，一声音在萌发着，聚汇着，由朦胧而清晰，缓慢而定地浮了上来。?

父亲，现在是我，你的儿，站在这里。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唯一能够理解你的人。虽然我并没有以你的方式面对世界。你相信人的善良，相信时间的公正，把信念和原则置于生命之上。你对世界的理解有着浪漫的崇，而没有现实的庸人气息。我理解你以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姿态，那样从容不迫地走了牺牲的路，甚至不去细想这牺牲的意义。在你看来，原则是不能够经过心计算的，你是大智若愚。在没有天然尺度的世界上，信念就是最后的尺度，你无怨无悔。而我，你的儿，却在大势所趋别无选择的实之中，随波逐地走上了另一条路。那里有鲜，有掌声，有虚拟的尊严和真实的利益。于是我失去了信念，放弃了守，成为了一个被迫的虚无主义者。我的心中也有隐痛，用洒脱掩饰起来的隐痛，无法与别人的隐痛，这是一个时代的苦闷。请原谅我没有力量拒绝，儿是俗骨凡胎，也不可能以下地狱的决心去追求那些被时间规定了不可能的东西。父亲，我理解你，你是真实的，这真实我已经到生疏，现在又烈地到了它的存在。可不知你是不是也能理解另外一真实？父亲，现在是我，你的儿，站在这里。?

我到了角有些涩，眨一眨才知自己刚才了泪，在风中已经了。我心中发痛，鼻酸酸的，泪又要冲来。我闭双，咬着嘴，忍了下去。我在坟前跪下，从包中书夹，慢慢打开，把《中国历代文化名人素描》轻轻地放在泥土上。十年来，我只看过两次，我没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打开它去审视自己的灵魂。我掏打火机，打燃，犹豫着，火光照着书的封面，也灼痛了我的手指。我拇指一松，火熄灭了。下面有人在喊我：“池厅长──，池厅长──”声音从黑暗中飘来，越来越近。我没有回答，再次打燃了火，把父亲的肖像从书中来，把火凑近了，鼓起勇气看了看，像是一个活人在对面凝视着我。我像被那目光击中了似的，往旁边一闪，浑发疟疾似地抖了起来，上牙敲着下牙。我左手把书拿起来，纸已经脆了，一碰就掉了一块。我把火凑上去，书被燃了。火动着，气冲到我脸上，在黑暗的包围之中闪着最后的光。我死死地盯着那一亮，像要把它雕刻在大脑最的褶皱之中，那里是一片无边的黑暗，一亮在黑暗中动。“池厅长——，池厅长——”声音越来越近。我双手撑着泥土站了起来，在直起的那一瞬，我看见蓝的天幕上布满了星星，泛着小小的红、黄、紫，一颗颗被冻住了似的，一动不动。我呆住了。我仰望星空，一熟悉而陌生的从心间过，我无法给一准确的描述。我缓缓地把双手伸了上去，尽量地升上去，一动不动。风呜呜地从我的肩上过，掠过我从过去向未来，在风的上面，群星闪烁，不可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