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椅。他摸着椅边坐了，又站起来。这些年来我经常观察人的形语言，我觉得圈里的这语言无比丰富而富于细的层次。你在一个人面前是否占有神优势，这优势大到什么程度，都可以从这里看来。?

记得赖云前几年还是一个倔犟的青年，现在却变得这么畏缩了。现实从来不怕谁倔犟，一个人没有实力万事求人，他不可能只凭着神的力量立。我要他坐下说话，他说：“不累，不累。”又说：“池厅长你来研究院主持工作有一年多了，我看你跟别人还是不同。”我说：“你对我这么的评价？”他说：“我是实事求是。”我说：“说吧，说吧。”他说：“我真的从心里是这样想的，您…”我打断说：“说吧，说事情吧。”他说：“我，你看，我，我吧，研究生毕业都快八年了。”他一开我明白他是为职称的事来找我了。我想着他也真的可怜，我自己就是这样熬来的，也不知他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惨呢。说心里话他的问题早就该解决了，还拖到今天？可我哪里敢把事情公事公办？厅长理论学习不够，不懂这个理？笑话。可理怎么讲是一回事，实际怎么作又是一回事。要求人从理论发，那不可能，过去不可能，现在不可能，永远不可能。这也是人的问题。人是娘肚里钻来的，这个事实已经确定了很多的不可能。我在这个份上，大会小会上理还得那么去讲，不讲不行，事情也得这样去，不也不行。尽我不太理解厅长的记恨怎么持这么久，但也只能他的意思去。要我来主持公正？笑话。我不能解决他的问题，他的问题是厅长掌握的。我心里很同情他，脸上却了心摆公事公办的神。他看了我的脸有些失望，凄苦地一笑，说：“池厅长。”这声音里的哀怜，只有苦过来的人才能会其中的份量。但我仍然面不改，我这时如果在表情上退一步，让他抱有希望，那反而害了他。他说：“不知领导能不能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那一年我跟在别人后面瞎跑，那是不对的，错误的，不正确的，荒唐的，也可以说是有罪的，罪该万死的。可是有罪被判了刑也该有个期限吧，总不至于是无期徒刑吧？事情都过去六七年了，也应该刑满释放了吧。”他这么说我真的想帮他一把了，如果不是事关厅长，那真的是气的事。可我现在不能一般人的想法去想事情，总不能为别人的事把自己的前程给砸了吧？他说到评不了职称的苦，连老婆都觉得找了他是上当受骗了。他的苦我完全理解，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上又把手边的茶喝一，又叹一声加以掩饰。我说：“你的事情我不了，你知，我没办法。”他说：“我让池厅长为难了。”我说：“我为难办得到也不要，当领导就是服务，就是要让群众满意，要为难的。但是为难了我还是办不到。”我建议他直接去找厅长，他三十多岁的人几乎要哭了，可怜地望着我。他告诉我，人民医院的郭振华去年五十八，想在退休之前评上主任医生，就去拜访了厅长，承认自己在几年前犯的错误，希望得到谅解。当时厅长和颜悦送他同来，但在评审时，还是叫人事把材料拿来了，不让评审。这件事我早就听说了，但还是吃惊地说：“有这样的事？”就了心低看文件。他站在那里发一阵呆，一声不响地去了。我叹气，摇摇。可怜的人啊，可怜的人！他今天这张门不容易，郭振华厅长家那张门更不容易！郭振华快办退休了，他的日还长呢。可惜我不是厅长，我是厅长就会给他一条路，除了他，还有几十个人被压了这么多年呢。这些人都是知识分，就这么乖乖地被压着，居然没人个气。有时候我觉得这些人是人格萎，可再细想下去，他们也只能忍着，不忍拿去碰石吗？连他们自己都不一，当然也别想指望有人来打抱不平了。我曾把这件事说给胡一兵听，他说：“现代社会有这样的事？”我说：“刘跃说孔死了，我看他老人家就没死，真死了就不是这样了。事情都是他老人家设计好的，凡事要讲一个秩序。孔老先生该死之不死，不该死之倒是死了，那些今天尊他老先生为圣人的人，安的就是这个心。”现代也好，古代也好，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要付沉重的代价，古今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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