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三摇，如同陷阱，墙又黄又黑，墙经常大块脱落，有时上课从天而降，飘至人脸犹如一记耳光。老师上课拿的教鞭最好的也不过是一截收音机的天线，天杀虫时，学校的树上由一细丝吊下来无数青小虫，称"吊死鬼儿"，遍布全校，形成天罗地网，女生无意到便发尖叫，男生用手指弹来弹去，以弹到别人脖里为荣。学校只有一厕所，这厕所在北京的胡同中还有所存留，无非是一排七八个腥臭小坑，内积粪便无数，若男厕，则多一个靠墙而建的长坑，遍布黄褐碱，每值雨季，厕内积，只能往中丢人砖，待其面，才得踏之人内方便，如果一脚踩空，后果不堪设想。此外，还有一老师经常从厕所来系最后一两粒扣，也是本校一景。就是这样一个学校，在北京以其历史、教学质量和升学率而声名卓著，其名曰"市重中学"。

45

在这样一个学校里，谭小燕开始时竟有不习惯，她以前上的学校叫京工附中，虽也是市重中学，但不及此各方面来得严，所以，她在考试之后下决心要类萃，曾经一度考虑过要放弃训练，当了解到运动尖考中可以让30分后，才决定持下去。

因此，她像那时候的其他女孩一样，先在一张纸上制定作息时间，以学习计划，其间多次征询我的意见，直至认为计划完无缺为止，还屡次提醒我不要把她的计划去，她把那份计划视若神明，贴携带，每每到，则计划行事，一丝不苟，那张纸由于长期使用，边缘分尽多损伤，用不胶粘了又粘，日渐其厚重，装在兜里，状如扑克牌，夏日，即当扇用，时常扇着扇着目光匆匆往上一瞟，立刻皱眉，伸手指掐算时日，更觉时光苦短，手不自觉地书包内摸索一课本，当即苦读不止。

一日，我趁其不备，抢过那张纸放观瞧，但见字如幼蚁，密密麻麻，遮天盖日，惟最下面一行羞涩小楷最为引人注目，我大声念："要考第一名！"

谭小燕见秘密被我拆穿，羞愤不能自已，遂撕其手制书稿掷于脚下，又把那些纸片踢到一堆，一脚踢散，发一会儿愣，然后不死心地问我："你看可能么？"

我当即老实不客气地告诉她："没戏！"

从此峰回路转，此人把全力用在对我学习的监督上，把她的目标加于我，天天我奋力苦学。

46

让我和谭小燕关系更一步的是在初三期中考试之后，也是她我开始苦学之始，那时我上初三，正是83年的秋天，那秋天我到现在也再没有遇到过，简直可以说是得要死，整个秋天就好像没下过一场雨，天空永远瓦蓝瓦蓝的，不见一丝云彩，树叶落得特别晚，空气柔和而燥，没有风，似乎是献给北京的一份意外的礼。

"十一"以后的第二个星期天，我一大早赶到动园，据说我们班要来一次秋游，地未定，可能是香山，也可能是八大，还可能紫竹院，更可能是个愿者上钩的恶作剧，事实上，星期六下午，在黑板的左下角现了一行粉笔写的字，"星期日早八在动园门集合秋游"。谭小燕看到了，在去校的路上告诉了我，她这人特别衷于各五八门的集活动，上厕所都和别的女生结伴去，更甭提什么秋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