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呢，还是不要填平了那距离好。她不是也不愿告诉你电话和地址吗？”到了地铁站我非常后悔了，那样匆忙就上了车，也没在附近找一找。我几乎就要下决心打转回去，哪怕找不到人呢，也要站到那窗前去看看是不是还会现那神秘的幻象。一看表，回去上班就来不及了，犹豫着了地铁站。列车开动后我又后悔了，应该躲在电车站附近，看看下一趟车她会不会来。真是她，她总要过来乘地铁。列车“轰隆轰隆”地响着，我心中应和着列车的节奏反复对自己说：“幻象，幻象，幻象！”

九十八

又一个冬天到来的时候，我离开了工厂。我以激动的平静从工手中接到最后一张支票，在车间门停了停，呼想最后一次去会那塑料味儿，却什么也觉不到了。了门我到了令人窒息的快乐，简直令人无法承受。我踮起一只脚双手一一低舒开，撮着对着厂门说了声“拜拜”自己也没有准备，就猛跑几步往空中一跃，轻捷地飞起来，在最的那一瞬右手往空中一抓，这样反复几次。我左手拿了支票对着太去看，右手指使劲地弹它，发“沙沙”的声音，又用尖着上腭对着空中弹“嘟嘟”的响声，双手虚掩了面颊向左边右边偏着扮着鬼脸儿，挤眉伸，跟空中那看不见的谁逗着玩似的。世界无比好，我无比轻快，在这里我已经没有什么可的也没有什么可等待的了。回到家里我往床上一，四肢朝天，在心里喊着：“万岁，万万岁！”一次一次把手脚伸上去。我真的太幸福了，真的我太幸福了。

孙则虎找上了我。他正酝酿着自己开一家专卖廉价小商品的小店，准备在圣诞节之前开张。他说：“吧，老孟，活着活着几年就四十了，不就没戏了。我一万多块钱倾家产也了，你还怕？”他胆也真够大的，只有一万多块的本钱，他付了两个月的房租，去了五千多，剩下几千块了货，大分是中国的玩、袜之类，堆满了一屋。只要有两个月生意不好，他就真要倾家产了。他雄心地跟我讲自己的计划，如果这一家成功了，明年再开五家，然后办成一个布满多多以至全国的联锁店集团。我说：“手里刚了个还没呢，就打算着变，又生，又变，一大群了！”他说：“那也别说不行，发了财的人都是想发财的人。”又说想成立一个董事会，问我想不想来当个董事？那意思他自己就是董事长了。又说：“老孟，赚钱也跟女朋友一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说：“想回去了。”他说：“回去看看也好，快去快回，过了圣诞节后的淡季，就把场面铺开来。”我说：“这一去不一定来了。”他吃惊说：“真的假的，说笑话呀？”我说：“真的，哄你又没用。”他说：“这么说真的是真的了。我以为你平时说说都是好玩呢。绿卡都揣在怀里了，又让它沦为一张废纸？”我说：“总得找个人吧，你每晚都有个人拥着，也不看我守活寡都这么久了。”他笑了说：“老孟你怀里揣了绿卡还不够，还得揣一样东西。给你介绍一个北京姑娘怎么样？”我说：“再说吧，再说吧！”心想：“我真有决心呆下来还用你介绍？”过了几天他真的拿张相片给我看，说：“好能的！”我看那姑娘一般的，怀疑是他妹妹，不然怎么相片说有就有了！这个样就介绍给我？不够朋友！我又特别认真似的把相片看了半天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把相片拿在手中一直看着还给他。我心里也明白了，自己在别人中也就只值这么多，也不怪别人，只怪自己。又想起张小禾，她能看上我，也真是心里看上了，可惜我没有足够的力量足够的自信承受。对我来说，张小禾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这样的事不会再现第二次了。我去了一趟国，玩了十天。在纽约我见到了胡大鹏。见了我他乐得什么似的，拍我的肩说：“三年多了，三年多了！”开辆旧车带了我四玩。去了大都会博馆，看了一半，他说：“你自己去看吧，我都陪朋友看过四次了。我就在这里等你，我走不动了，这么走半天对我来说是个考验。”我说：“几年你变修了，国的车把你的养贵了。”我在罗丹的雕塑《尔扎克》前照了相，心情也并不十分激动。只是想起今天看了这么多世界的艺术品的原作，有似梦似幻的觉，中喃喃自语说：“好东西，好东西。”又去了世界贸易大厦，站在一百多层的楼上俯瞰曼哈顿岛，下面几十层的大楼绵延伸向远方。我指了下面对胡大鹏说：“老胡这几年你怎么活的，纽约的人跟蚂蚁一样爬来爬去，我来一天都不知自己姓什么了。一个人要对自己绝望，站在这里看看下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