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门不肯走，我抓了他的胳膊推他，那胳膊在不住地颤抖。

五十五

在六月里我搬到东区唐人街附近去了。一个上海人租了那一幢房，一家人住在楼下。楼上我住了一间小的，那间大的已经有一个三十来岁的香港女人住了。

那些日在恍惚中象梦一样的飘过去。每天活回来就在房里呆着，借几本的历史小说来看，或者写几篇文章投到报社去。到了每周休息那两天，经常是一整天也不跟人说话，想来想去想到一件可的事，比如到东区唐人街去买一把小菜，心里就有了一充实，也不骑车，慢慢悠过去，又慢慢悠回来。有时回来时就在桥上伫了，看远的楼大厦，看CN塔，看下面速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这样闲逛着，又记起在国内把北的生活想得多么浪漫诱人，嘴角又浮起自嘲的微笑。那些远远近近的风景我已经看得厌倦，闭了也能在心里描摹是什么样，于是又觉得跟思文在一起吵几句也有好，那样我可以在心里有事情。到了夜里我靠在床上捧了书看想引来瞌睡，可经常越是意识到了看书的目的，瞌睡就越不来，心里有个骄傲的声音在反抗着说，不能欺骗自己，一直到凌晨四五钟。躺在床上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赶快睡着，睡着了心中那空虚的沉重就没有了。那空的沉重有着质般的质，压在心我可以到它的分量。这时我知了酒的好，可以让人暂时忘了痛苦，可惜我又不会喝酒，也舍不得买了来喝。好多次我睁着望着一片漆黑有几个小时，终于忍不住，爬起来穿了衣服，在这半夜里象游魂一样，到无人的街上去游。在夏夜的微风中我到了凉，伸开双臂微微弯曲想象着是舒开了翅膀，一下一下地缓缓拍击，轻盈地也就有了一飞翔的觉。有时就骑了车，沿着街一直下去，到安大略湖边去看夜景。偶尔看到两个夜游的醉鬼吵架，两个人很温和地推来推去，骂着脏话，却打不起来，让人看了不过瘾，这样我也能看上半个小时。在夜经过那些无人的街，我一也不害怕，我在袋里装了三十块钱，有人来打劫就拿去好了。经过那些黑暗的街角，我总是想象着象报纸上报的那样，有人会来，用枪住了我。我在心里等待着，要是真碰着那么一回也有刺激，可惜这样的事从来也不发生。我这时已经厌倦了逛商店，却又着了迷似地的到银行区去看利率的变化。在那些利率较的小银行之间比较，在心里计算着利息是否够付我这个月的房租了。

那个休息日我在家呆了一天，磨磨蹭蹭的把白天度过去了。打开冰箱看了半天，也想不起要买什么，银行的利率昨天也看过了。可怕的夜晚来了，我骑车到央街逛了一圈，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回来才十多钟。我后悔下午不该睡了那一觉，现在一瞌睡也没有。我想找件事，用力了肚，想会清楚里面是不是空了，偏又一也不饿。我的思维象通了电一样灵，又象原始时代的居人一样贫弱。我把电话本摸来想跟几个熟人打电话。平时我很少跟他们联系，今天急了没话也要找些话来说，问一声“近来可好”拨了几竟没有一个人在家，失望地把话筒放了。我想起今天一整天还没有开说过一句话，就坐到床上去，靠着墙，闭了把自己设想成两个人，在心里一问一答：“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个人呆在这房里？你从哪里来？你是什么的？”这样问答着终于突破了那莫名其妙的心理障碍，长长地叹一声，顺着这一声，把那些问话在嘴里说了来。听着自己的声音非常奇怪，又不知问答者哪一个代表真正的自己，哪一个代表设想中的自己，想来想去来来回回设想了好几次，都觉得不合适。这样神经病似的自言自语有几分钟，自己到了无聊又觉得有恐怖，终于停下来。又下了楼走到街上去，碰了一个人就拦了他问：“Excuseme，WouldyoushowmethewaytoYongstreet？”这样拦了有十几个人问了，每个人都很耐心地告诉我方向，我非常恭敬地致谢“Thankyou”前后也说了有几十遍一百多遍。最后自己也问得厌烦了，把双手伸过拍响着，一个人神经质地笑。再往前走，忽然看见对面的路的路灯下，有一辆警车停着，几个警察扭着两个黑人在搜，黑人很老实地举着双手。我上横过去看，刚走到旁边站了，一个警察说：“MayIhelpyou？”我只好知趣地走开，远远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