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一都圈来了。另外有人在后面支持她。”我说：“那么毒辣！平时看她笑咪咪的善解人意，没料到关键时刻下刀。”她说：“我今天碰了她，她还跟我解释，说不是针对我的。就是你天天死死，拍了膛归我负责。我看你负责去！学位拿不到，多多也不会接受我，哪里也不会接受我。”我说：“还有办法挽救没有？两个教授都通过了！”她告诉我说，研究生院看了投票结果，提三选择。第一，全重写；第二，在系里公开答辩；第三，寄到外面给一个教授看，他说可以就通过，不可以学位就完了，重写都不行。我说：“你老板怎么说的？”她说：“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里面名堂不知。”说着忽然一拍手说：“得把他也拉到里来，我也对不起讲不得仁义了。”我说：“三十六计还有条离间计呢，凯琳不照顾你死活，你她的！”

思文上给老板打了电话，把凯琳对自己的解释绘声绘添油加醋讲了，又提醒他仔细看论文的旁批。不到一小时她老板打电话回来，我凑了耳朵到话筒边去听。他第一句话就是：“I'mangry，veryangry。”听了这句话思文就抿了嘴笑，又把我推开。电话打了十多分钟，我在一旁着急。放下电话筒思文说：“达到目的了，老板气得要死，把凯琳痛骂一顿。上午我都急断了，他还没一事，这下他站到我一条战线上了，不把他捆到这一起他不着急。”

我说：“他说怎么办？”她说：“我故意说打算重写，他决不同意，要我到系里公开答辩。他仗着自己是权威不怕，可是我怕。我就说会伤了老师之间的和气。”我说“那就寄去。”她说：“力伟，你好好想想！你一心只想快离开，就情用事。万一万一打回来，这两年书就白读了，我就彻底完了。”我说：“你老板他找的人，又何至于！”她说：“外国人讲起原则来，他不你是谁。”我说：“讲原则倒不怕，只怕他到翻书查对。不可能吧！”她说：“你好好想想！什么事都怕万一，凯琳那里万一都没有，结果还是万一了。”我说：“死就死，活就活，赌这一宝了，得有冒险神！”她说：“别人的事你胆倒大。万一万一打回来了，归你负责！”我笑了说：“你倒会找替死鬼。”她说：“那我重写。”我连忙一拍脯说：“负责就负责，这责也负不起还能叫男汉！”她笑了说：“别在这里充，真叫你负你也负不起。”我说：“冒险了，冒险了，就冒了这个险了！”她一跺脚说：“冒了！”又怕自己动摇，上给老板打电话说话了自己的决定。打完电话她额上汗都来了，说：“这一下真的豁去了，死活也是这一锤！”

这天睡到半夜醒了，听见思文鼻一一在哭。我说：“女同志呀，心里芝麻大的事也装不下，怕什么呢，红军万千山也过来了，有万千山让你过吗？”她泣说：“我刚才了一个梦，被人追啊追的，跑也跑不动，一摔在地上就醒来了。我想这兆不好，论文会问题的。”我说：“不会，不会。”她说：“你空打哇哇，谁听你的！”她裹了毯坐起来，窗外微光照见一尊黑影印在墙上，虚虚实实不甚分明。我也起来抱了坐着。两个人在黑暗中说话，声音空空的。

她说：“想起心里好委屈，命运对我这么不公平。我也没那么多坏事，怎么就坏事全上了，真的怀疑上帝设计好了要害我呢，不然怎么这样。”我说：“天下有几个人说命运对自己很公平呢，也没看见大家都自杀去。你文凭要到手了，博士奖学金又抓在手里，国内谁不羡慕你，倒委屈了你！人总得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不然怎么叫人呢。不自在了就想想更不自在的那些人，心里就舒服了。人不个阿Q，谁活得下去。”她裹了毯不声，似乎被我说动了，又似乎无动于衷。我也裹了毯沉默着。月亮低下来，映在窗上象玻璃框上的一张剪贴，看久了又有些茸茸的。几颗疏星在天边若隐若现，象上帝的淡漠地窥视人间。风动窗帘，在窗影中微微飘动，帘上的坠环碰着金属窗框偶尔地发一清脆的细响，在黑暗中徐徐漾开。寂静中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自己的呼声，我到了周的血在涌，只要划破肤就可以听到那隆隆的闷响。我知自己在时间里沉默，它正迅速离我而去。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泛一白。我醒悟似地说：“睡吧，总会有办法。”思文木然地毫无反应。我推她一下，她木偶似地倒下去，裹了毯睡去。

回到龙－88我天天打电话给思文，问她论文寄去没有。她说：“还没呢，我天天老板，他要想好找谁，比我还谨慎。”我说：“差一个月多多大学就要注册了。”她说：“我比你还急些！这件事来以后我没睡过一次好觉，又不敢告诉别人。每天就是一把尖刀在自己心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