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两条铁轨，千行泪。风起时它沉静在大地的怀里酣睡着，酣睡着。天快亮了。千丝万缕的愁绪，在这重的夜空里翻纠结；千疮百孔的离思，在这墨绿的大地中盘旋散尽。

沿着她走，如风般的。这样凄悲的夜啊，你将延伸到哪里去？你将选择哪条路？你该跟着风。蓝的月亮也追寻着风向。在遥远的地方，那片云哟…

雨翔想，这篇无疑是这本书里最好的文章，他为自己意外地发现一篇文欣喜不已。其实他也没好好读过《狼的人生》。当初的“倾倒”只是因为书而不是书里的内容，这次真的从垃圾堆里拣到好东西，再一回被倾倒。

德保第一堂课讲什么是，用了两个钟，布置议论文一篇，预备第二堂讲如何挑选芸芸众生里的文，懒得全都写，只在讲义上涂“如何选”第三堂课要讲找到文以后的摘录悟，当然叫“选之后”第四堂终于选完毕，授怎样能像他一样写文章。一个月的计划全都订好了，想天下事莫过于去当老师，除了发工资那天比较痛苦外，其余二十九天都是快乐的。

林雨翔回到家，向父亲报喜说了文学社。林父见儿终成大，要庆祝一下。只是老婆不在，无法下厨——现在大多家的厨房像是女厕所，男人是从不内的。他兴致起来，发了童心，问儿：“拙荆不在，如何是好？”

林雨翔指指角落里的箱，说：“吃泡面吧。”林家的“拙荆”很少归巢，麻将搓得废寝忘，而且麻友都是镇里有有脸的人，比如该镇镇长赵志良，是林母的中学同学，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蹉跎岁月嘛，总离不开一个“蹉”字“文革”下乡时搓麻绳，后来混上镇长了搓麻将，搓麻将搓得都驼了背，乃是真正的蹉跎意义的现。另外还有镇里一帮领导，白天开会都是禁赌对人民群众神文明建设的意义，一到晚上上群众，和人民搓成一片。林母就在麻将桌上建立了与各同志之间厚的革命友谊，价倍增，驰名于镇内外。这样林父也动怒不了，一动怒就是与党和人民作对，所以两个男人饿起来就以吃泡面维生。可是这一次林父毅然拒绝了儿的提议，说要改样，便跑去买了两盒客饭来。林雨翔好久不闻饭香，想了文学社后虽然耳朵受苦，但嘴得福，权衡一下，还是值得的。

两个男人料不到林母会回家。林母也是无奈的，今天去晚一步，只能作上观。麻将这东西只能“乐在其中”其外去当观众是一对心的折磨，所以早早回来——自从林母迷恋上麻将后，俨如一只猫鹰，白天看不见回家的路，待到夜才可以明识途。

林父以为她是回来拿钱的，一声不发，低扒饭。林雨翔看不惯母亲，轻声说：“爸，妈欠你多少情啊。”

“这你不懂，欠人家情和欠人家钱是一回事，她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林母竟还认得厨房在哪里，围上兜去菜，嗔说：“你们两个大男人饿死也活该，连饭都不会，钱去买盒饭，来，我给你们炒些菜。”

林父一听动得要去帮忙——足以见得欠人钱和欠人情有很大的不同。比如别人欠你一笔钱，拖着久久不还，你已经断然失望，这时，那人突然还钱了，你便会觉得那仿佛是外之财，不是你的钱，然后挥霍掉；但若是别人欠你一份情，也久久不还，待到那人还你情时，你会备加珍惜这情。

雨翔心里笑着。林父帮忙回来，想到正事，问：“那个赏识你的老师是——”

“老师，德保。”

“德保！这个人！”林父惊异得要起来。

林雨翔料定不会有好事了，父亲的气像追杀仇人，自己刚才的自豪刹那光，问：“怎么了？”

林父摇摇，说：“这人怎么可以去误人弟，我跟他有过来往，他这个人又顽固又——嗨，本不是一块教书的料。”

林雨翔没发觉德保有顽固的地方，觉得他一切尚好——同类之间是发现不了共有的缺的。但话总要顺着父亲，问：“是吗？大概是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