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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娘舅(9/10)

“古典和现代结合得多么完!”

“多么好的演员!”

“多么好的导演!”



在这一片赞扬声中,唯有我一个人站在熙熙攘攘的观众中对导演和老胖娘舅产生了愤怒。戏剧固然动人,但是它符合历史的真相吗?我们这一派系在家族中的传和在戏剧中的地位呢?你们人人都给观众留下了刻的印象,而我们却在历史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不起娘舅,如果戏剧不是这样,我们在审查的时候就让它通过了;但是你们要这样置历史于不顾,我们就一个派系的人集躺在舞台上不让你们上演──让你们这场恢宏壮观的话剧仅仅于排练阶段──仅仅是一个戏胚,让你们的人胎死腹中。同时,我们还要通过另一场话剧和叙述,把被你们遗忘的、匆忙的、糙的、拉下我们派系的历史传再重新演一遍。

事后,我同样会有些矫情地说:

“怎么知我就不会来一个反打呢?”

附录一:

对于我的提议,俺娘首先站起来赞成──甚至还有些哭天抹泪──边哭边说:

“我的天呀,历史怎么能这样任意涂抹呢?”

“到底谁是这场话剧的主角呢?你们还没有看到我的全表演,怎么会知我的故事不人呢?”

“我是被人耽误的呀!”

“到底是俺白石懂事了,现在知给你娘报仇了!”

“儿啊,你可长大了!”

“我可等到这一天了!”

这时又恶狠狠地说:

“现在我才认识到老胖的真面目!”

“他最后没有的也没有稀的只好上吊自杀也是活该!”

“他死有余辜!”

这时我倒阻住了娘:“我这样,并不仅仅是为了生活和报私仇!”

娘倒楞在了那里:“那你为了什么?”

我冷冷地说:“为了历史和艺术──或者说,为了自己再当一遍导演!”

附录二:

为了历史和艺术,从俺娘被卖开始──我们派系在传上被老胖娘舅匆忙、糙、皱皴、错、拉下在我重新排练话剧时又给加上,荒谬的地方又被我重新修正过来的内容有:

一·卖俺娘的月份原来的导演给错了。本来卖俺娘是在腊月,匆忙的导演在戏中给成了六月──当时他们纯粹是为了赶时间,萝卜快了不洗泥,顾不得在场次衔接的时候换布景──对于演倒是方便了,但是将同样的卖放到不同的背景下来的艺术效果就大不一样了。六月份卖人光充足,哪里有大雪纷飞之中卖一个孩气氛呢?明显违背了历史的真实,也破坏了事实本蕴藏的艺术养分。怎么会是六月呢?旧姥娘死的时候是60年前的秋天,半年之后,俺娘就被卖了,不是冬天是什么?冬天缺吃少喝,俺娘日日靠一个馒──二姨在嘴里嚼嚼喂她──过活,手腕上的一块都被她掉了,累累的白骨──这是被你卖的前提,到了戏中你还想用光明媚来摭挡你什么罪恶吗?──俺娘先是被老胖娘舅以两斗谷卖给了一个人拐,人拐从我们西老庄路过,大慈大悲的新姥娘──也就是俺姥娘──看着这一岁的小姑娘实在可怜,就了10斗谷把她收留下来。为了让俺娘好活命──命贱好养──,俺姥娘还让人先把俺娘放到打麦场的一个雪窝里,然后由俺姥娘像拣小猫小狗一样把她捡回了家。为了收留俺娘,在老梁爷爷的后代我们的家族中还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冲突;为了排斥俺娘的到来,俺二姥爷家六岁的梅宇小姨就让老鼠疮生生地疼死了──这些卖和收留过程中生动人的情节,在演中也被老胖娘舅统统给删掉了;本来在恶毒的时候描写一些温情更能显示恶毒,但是他为了自己早一些亲自登场,就把这些温情统统删掉直接了白骨。这就显得太直奔主题了,这就显得对我们太可以忽略不计了。我们也是历史的一分,怎么六月腊月都分不清删掉我们的枝叶抬着一个树杆就上场了呢?如把白骨放到六月,俺娘小胳膊的创面在炎的天气里不就要溃疡和发炎了吗?苍蝇落上去不就要下蛆了吗?孩不就要得败血症吗?不就活不了几天也没有我们这些后代了吗?──你这是为了缩短剧情有些大意,还是几十年后还不解恨又要将创面由腊月移到六月非要置我们死地而后快呢?──这就不是作为一个导演大意和糙的问题,而是生活中的心狠手毒在艺术上的反映吧?──把戏剧和历史到这样人的手里我们不放心,历史──连基本要素时间──都没有真实可言艺术不就成了无本之木和无源之了吗?

二·当俺娘被俺姥娘收留之后,对于她们日常生活的忽略。而日常生活的魅力,恰恰是支持我们横向运作和纵向传的力量啊。现在说省略就省略了,说割掉就割掉了,俺娘作为主角在戏中还怎么能站得住呢?──她没有一个成长和转变的过程──可不剧中最后就剩下三姨和导演本人了吗?──这些被他在戏中忽略的和割掉的情节主要有:

1·俺娘四岁看疮的过程──在戏中被一笔提过,其实在生活中比这复杂和人得多。那是1942年的天。俺娘手腕上的创面已经大好,累累白骨之上,又覆盖上新的血。来时耷拉着小脑袋,现在昂起了;来时不会说话,现在小嘴也“叭啦”“叭啦”地会跟人吵嘴了;本来是一小黄,现在也梳起一油光的小黑辫。在街上不但跟人吵嘴,有时还跟人打架。据俺姥娘说,那时她女儿已经很有心了,与人打架,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往家跑,边跑边还回骂人──等她跑到家,俺姥娘正在面盆里和面──一边挥着面手,一边斥责女儿:

“疯野脑地跑,又跟人打架了吧?停会让你爹打你!”

这时俺姥爷──那个永远留着山羊胡的慈祥老──一把将俺娘搂到怀里:

“多亏俺妮的长,能一气跑回家,跟人打架不吃亏!”

可见当时俺娘已经恢复了原气──已经很有些生活味了嘛。再也不是被老胖娘舅卖时于生活边缘的尴尬模样。16年后──1958年,俺娘失去了她山羊胡的爹;后来在1995年,俺娘又失去了她95岁的娘──这时俺娘又形影相吊地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1996年天,俺娘还若有所思地告诉我:

“过去不知没娘是啥滋味,等你真的没了娘,想叫声『娘』都没有答应,才知自己又成了个孤儿。──俺娘死了一年多,可我有时过着过着就忘了,想着俺娘还拄着拐杖在门坐着呢,脱就是一声:『娘,该吃饭了,给你端过去吧?』过去喊这话的时候有娘答应,现在饭盛到碗里门是一场空,我的泪『啪啦』『啪啦』就掉到了碗里。──从此三天像心疯一样,不你在什么,『忽』地一阵想俺娘,里的泪就跟把推一样!…”

这时我们大家都不说话了。

俺娘又说:

“过去俺娘在的时候我老吵俺娘,现在俺娘不在了我直想打自己的脸!家里纵有千贯万贯,还是不如有一个老娘呀。”

“哪怕俺娘再活上三个月呢。”

在俺姥娘还没有去世的日,有一次大家在院里乘凉,话正说着,俺娘就睡着了──俺娘有这样的习惯,说着说着她就一个人睡着了,让跟她答话的人有些尴尬──但这次俺娘突然又醒了,爬起来对俺姥娘说:

“娘,我刚才了一个梦,梦见俺爹了。我还是4岁的样,趴在俺爹的背上。我搂着俺爹的脖说:『爹,爹,我天天想你,今天可见着你了。』…”

待俺姥娘去世不久,一次大家又在院里乘凉。话正说着,俺娘又睡着了。这次在梦里似乎被魇住了,在那里不住停地喊“娘”我们上将她推醒了。但接着我们没有问她什么──对于一个失去了爹又刚刚失去娘的人。

…在俺娘四岁的时候,俺娘已经在上恢复了原气。但这个时候她大上又长了一个“黄疮”“黄疮”白天倒不觉得有什么,一到夜里就疼,俺娘在那里“哎哎”地哭。俺娘后来说,为了这个“黄疮”,姥娘和姥爷三个月睡觉没脱衣裳,在那里用秫杆撩一沙锅,给她洗疮。一开始是夜里疼,后来发展到白天也疼。跟人在街里玩,都是岔撒着跑。于是姥娘和姥爷决定到三十里之外的罗滩村给俺娘看疮。那里有一个专门看疮的中医。去看疮那天,俺娘似乎也闻到一些气氛──当俺姥爷推着小车,俺姥娘和四岁的娘坐在车上向罗滩村走时,俺娘一个劲儿仰问:“娘,咱们什么去呀?”

姥娘说:“咱们到庄去赶集。”

娘:“不是给我看疮吧?”

姥娘:“不是。”

俺娘才放下心来。──这是世界中国1942年乡村土路上的一幅母女和父女看疮图或行走图。路两边长满泛着青气的茂密的庄稼。河边的杨柳拂着风。娘在车上已经迷糊了一觉。醒来问:“娘,集怎么还不到呀?”

姥娘:“看到前边的村了吗?过了那村也就到了。”

后来到了罗滩村。到了中医的家。这时四岁的娘闻到了药的味,知终于还是上了姥娘的当此行的目的是来看疮,于是“哇”的一声哭了。着老镜的中医那天正好在家。他让俺娘脱下衣裳──当时俺娘大哭大叫,姥娘行箍住她把给脱下来了,中医看了俺娘的疮,用手完又洗了洗手,坐到太师椅上,烟,了两才说:

“这疮也就是今天来看,再晚来几天,就不中用了。”

俺姥娘和俺姥爷上从条凳上站了起来,姥娘地搂住俺娘,睛里共同放对中医和时间激的光芒。这时中医站起来拿两贴药膏说:

“这是两贴膏药,一贴是去药,去这疮里的毒;一贴是长药,让去毒之后长新用。你回家先贴我的去药,三天之后揭下来,如果这时毒和脓已经去了,你再贴长药,她的疮就算好了;如果三天揭下来还是原来的烂疮,你们也不用再来找我了,这姑娘就算没救了。”

接着又“咕噜”“咕噜”烟。这时姥娘和姥爷面面相觑,又不敢提新的问题。告别中医,拿着两贴膏药回来──这时姥娘和姥爷都有些狐疑呢,当天晚上就照中医的吩咐,开始给俺娘的疮上贴去药。去药贴了两天,俺娘在那里扯着嗓“哇哇”地嚎叫。姥爷和姥娘围着那疮和俺娘转,该不是女儿不行了吧?该不是这药上反了吧?──甚至,要不就是这中医不用,不贴药还好一些,一贴药“黄疮”怎么倒更疼了呢?这时姥爷说:

“孩既然这么嚎叫,要不先把这膏药给揭下来?”

他用的是征求俺姥娘意见的气──由此看来,在这个三之家,大事的决策权还在姥娘。姥娘这时也是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觉得姥爷说得有理,于是一言不发上去就将这膏药给揭了下来。没揭下来姥娘还在生闷气,一揭下来姥娘开始在那里大叫:“他爹,快来看!”

这时老两到一阵惊喜:原来疮的黄和脓都已经化成了稀汤,正在那里蛊蛊地往外呢。姥爷赶用一个碗去接,一下竟接了大半碗。这时姥娘也顾不得俺娘的拼命喊叫,又伸手住疮拼命在那里挤,一下又挤大半碗。这时再看那疮,里面竟了新的芽。这时姥爷“嘿嘿”地笑了起来,姥娘在那里着汗说:

“我说她怎么在那里像狼一样嚎呢?原来是疮熟透了!”

姥爷也在那里随声附和──这时还讲什么原则呢?──:

“疮熟透了还在那里用去药,可不就该扯着了吗?可不就更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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