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秃老自信地了：“可不，是那年上俺姨串亲戚送给我的。”

又说：“俺姨没来之前，你们谁见过琉璃喇叭呢？”

“俗话说：琉璃喇叭还三呢。我们却了整整一个天。”

白石止住秃老的话，又在那里激动了，甚至拍了一下秃老的秃：

“那就更应该大书特书了──这倒不是从我们之间的私情发，当时的喇叭不是谁提供的，都应该在历史上留下一笔，不然冬天，秋天和夏天都有，单单到了万复苏的天就缺了一块──天缺一角──不成？──不从哪个角度发，那只琉璃喇叭再也不能埋没了。──我说刚才说着说着和写着写着就有些不对劲开始到没劲了呢，原来是忘了一只琉璃喇叭。──请秃老表哥原谅──因为我从当年的季节一手，就了层次，不是夏秋冬的秩序走，而是为了大雪满弓刀的方便，一下就扎到了冬天里──秩序了，程序颠倒了，于是一错就不可收拾，就不是夏秋冬而成了冬秋夏了，就忘了这只琉璃喇叭了。──现在到了还它一个应有的历史地位的时候了！”

看着白石在那里说得激动，秃老又有些得寸尺和得陇望蜀，开始在那里拉开架式摆上了老资格，开始用慢悠悠的拖腔──而且还自顾自地上了一烟──说：

“说到历史地位，我觉得我这只琉璃喇叭不单应该和冬天的雪和血、秋天的瓜田和夏天的样板戏摆到一起，你就是把它和你到三矿接煤车、给五矿打电话接着和五矿那只大喇叭摆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这时白石脑就有些清醒了。一下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如果再不控制和压抑一下，就有些矫枉过正和将历史整个给翻过来的可能。于是首先压抑住自己的激动，在那里故伎重演地开始一言不发，只听秃老诉说。似乎是在倾听，又似乎是首先回到了当年──无法顾及前的评价，或对前的评价无可无不可。这倒一下把秃老给了，突然停在那里不说了。这时白石才──也──自顾自地上一烟，也开始慢悠悠地用着拖腔说：

“你要这样的要求，我就没办法喽──喇叭重要，但喇叭不也就是一只喇叭吗？它不就是捉斑鸠时一的伴奏吗？──斑鸠是主题，还是喇叭是主题？连斑鸠都超越不了，何谈其它？──你是要恶仆欺主吗？──要把它的地位放得过，人们就要这样反问了。──本来把它和冬雪和猪血、瓜田和样板戏放到同等的地位，我都怀疑大家会不会有看法，冬雪和猪血、瓜田和样板戏，毕竟都像斑鸠一样是一个主题，能够代表一个季节，你这只给主题伴奏的小喇叭能代表一个季节吗？我看能把它和样板戏里的伴奏喇叭放到一起就不错了，怎么又要和三矿的煤车和给五矿打电话和五矿那只大音喇叭相提并论呢？喇叭相似，但声音不同呀──我倒不是非要说我那个煤车和喇叭有什么特别、与众不同和不可攀的地方，我只是想说事还要是要分析，不要画虎不成反类犬。我评价不了你的琉璃喇叭，我可以不评价嘛；我提不起这只琉璃喇叭，我可以不提嘛──现在我才明白大家为什么要把它忘记，原来它是一个惹不得的蜂窝──既然这样，我知错就改好不好？我提错了和评价错了，我现在用Ctrl Ｙ把它删了不就成了？既然我吃不了这馍要兜着走，我现在脆不吃不就成了？既然我降不了这大个儿，我脆不降不就得了？…”

接着白石真在那里摔盆打碗，真要从计算机上将上一段删去。秃老这时就傻了──权力在谁手里掌握着是多么重要哇，也到自己刚才要求得太过分了，有些过地估计了自己的琉璃喇叭和过低地估计了白石清醒的速度──看似患了老年痴呆症，谁知一到关键时候清醒得还快，于是态度上来了个１８0度的大转弯，开始恬着脸故伎重演地用开玩笑的气来解脱自己，开始挽狂澜于即倒的样，上去一把搂住白石笑着说：

“看，说着说着你就生气了。我说错了好Hh？我把自己说了好吗？你现在不用把我这喇叭放到煤车和五矿喇叭的度了，只放到冬天的雪和外的雪、冬天的血和老得的瓜田和郭建光的样板戏里也就行了。”

又用开玩笑的气给双方找台阶：

“开句玩笑，你就当真了。一说三矿的煤车和五矿的电话，就像是挖了你的祖坟一样。现在是你刀，过去小刘儿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不经玩的。”

这时白石的情绪还没有转过来呢。还在那里摊着手说：

“你要说小刘儿好，那你现在找小刘儿去好了。”

秃老又知自己说错了，只好又在那里恬着脸说：

“小刘儿已经像纳伊夫一样退休了，我找他还有什么用？事到如今我只能找你了。就请老弟抬贵手，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现在看过去，就算为了我崩掉三个指的左手，你就把我的小喇叭放到适当的位置吧。”

…

但是，现在再找适当的位置，也适当不到哪里去了──本来还可以适当，现在就更加不能适当了。一个大好的天，没有喇叭缀又怎么了？没有喇叭天就不来了吗？斑鸠就不捉了吗？“哔哩叭啦”的一个琉璃喇叭，还想风光３0年吗？──但是，如果从历史唯主义的角度看，当时的喇叭还是起到了呼唤天、麦苗、斑鸠、炊烟和暮的作用。没有这只琉璃喇叭，还是使我们的天万齐喑，还是给３0年后的回忆少了一天的象。依稀记得因为这只喇叭的到来，确实使我们兴奋过一阵；为了拿到这支琉璃喇叭亲自一下，让它“劈吧”“劈吧”在自己手里响两声，我们当时要看秃老半天脸呢──要不秃老怎么会在３0年后重提这支喇叭时那么兴奋和要找回它的历史价值呢？从某意义上说，当年这支琉璃喇叭，对于秃老在一群小捣中间地位的提，真是有些三矿的煤车和五矿的电话之于白石的意义呢；但是因为时过境迁，因为一切历史都是为了给现实服务这个历史特，为了大家的安定同时也是为了不使秃老过于昏了，我们就不要再在历史的汪洋中拼命打捞一只小喇叭了──但当时拿着这只喇叭，起来该用多大的力气，是大了还是小了，是左了还是右了，我们都要局促不安地请教秃老半天呢。秃老心地守在喇叭上，威风地叱呵我们：

“千万不要给我炸了，炸了你们可赔不起！”

──并且，当时过这只喇叭和没这只喇叭，在田野上奔跑起来就是不一样；就像在足球场上吃过兴奋剂和没有吃兴奋剂奔跑起来速度就是不一样一样──这才是喇叭的魅力呢。当时秃老秃拿着小喇叭跑到哪里，我们就齐刷刷地跟着他跑到哪里──秃老简直成了一个斑鸠王。我们拥着秃老在麦苗里像一阵风一样忽来忽去。──本来不说三矿和五矿，照琉璃喇叭的历史本相，和冬天的雪和血、和秋天的瓜田和夏天的样板戏打一个平手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因为３0年后喇叭主人的一时失误，就使喇叭跟着他前功尽弃，似乎和雪和血、瓜田和样板戏平起平坐都有些气馁和理亏──你也是吃了秃老的挂落呢。你也是千年的修行现在被秃老毁于一旦呢。本来还是可以大书特书的，现在倒要草草收兵了。本来还是一个公众的历史遗──可以放到历史博馆，现在倒成了一个私人废弃品了。──把白石惹恼了有什么好？就好象在样板戏中本来你还是棵青松，现在倒自己把自己成了一大蒜。本来还是一老虎，现在倒成了一匹犬。本来还是一貂，现在倒成了一只灰老鼠。本来３0年后我们还想重新一当年的琉璃喇叭，现在你把大家得都不好意思了──什么叫自我毁灭呢？这才叫自我毁灭呢。──只是等白石的气彻底消了，亲看到喇叭经过兴衰变迁已经变成了一蒜，一匹犬，一只小老鼠和一匹落狗和一死猪，已经盖棺定论再也翻不了和翻不了案了，才将过正的历史再一次矫枉过来，将颠倒的历史又颠倒过来，说：

“琉璃喇叭还是要说的。”

“在１９６９年的天里，那只琉璃喇叭也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昵。”

“着那喇叭，撵着斑鸠，甚至比看样板戏还让人兴奋和激动呢。”

“一场喇叭下来，能一汗。”

“现在怎么就找不着那样的琉璃喇叭呢？”

“如果能找到那样的琉璃喇叭，现在我还想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