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门我们集半天哑无言。倒是临门的时候，吕桂在房里喊了一句：

“以后有空还来玩！”

才给了我们一生活的信心和希望。──既然三斤回来是这样一结果，现在我们还要摇起电话问他回来不回来这样问的本不也起着他回来的作用吗？我拿起那摇把电话，第一次像大人一样在那里犯了思和考虑──你说吕桂对于我们的成长起到了多么无微不至和细微末节的作用呀，一个电话的重托，就使我考虑起问题第一次不是从枝节而是从大局发，不是单单考虑目前也考虑到了长远，不是单单考虑自己而是想着还有一个集，不是单单盯着前的两粒米而是像雄鹰一样一下就飞到了天空。它是一个人素质和层次的飞跃呢。当然，３0年前的一个１１岁少年，他的意志并不是多么，最后的结果又必然是：我还是为了前而丢掉了长远，我还是超越不了个人而纯粹为了大局，我还是不会为了大家的利益而将自己的表现机会给牺牲掉──最后落一个连电话都打不通的罪名。想一想秃老、金银贵和小猪…他们都是什么东西！当初打电话的时候他们不是还对我有些怀疑呢吗？现在如果我为了他们而不打这个电话，最后不正好使他们的怀疑成立这胜利的果实只能让他们独吞而我倒要被他们反咬一吗？那个时候谁还会想到我的机谋和大局呢？人们都是一些忘恩负义的人呀。不给他们吃的时候他们老实地捧着粥碗，觉得自己本来就不该吃──者谋之；真给他们吃的时候，他们反倒端起饭碗吃，放下筷骂娘──如果结果是这样的话，我不是为他们白白牺牲了吗？牺牲后他们不是也不会说我什么好吗？去你妈的，天塌砸大家，打！于是我拿起这摇把电话就愤怒地打了起来。甚至比不思考摇得还猛。──说起来当时我也是初生犊不怕虎呀，这是我人生的历程中第一次用电话跟另一个人在世界上；而这第一次电话，一下又有这么多的社会内容和人生量──这不是一个普普通通随便瞎扯淡的饭后聊天的电话，而是一个由这内容要产生社会效果和连锁反应的关键对答──我就不不顾和一往无前地开始拿起了电话对世界倾诉了。３0年后，还有许多接到白石电话有的只是听到白石声音还没有见过面的朋友，都说白石在电话里有另一番声音、表现、风采和魅力──见过白石的人，也说电话里的白石和生活里的白石是不一样的──明明他在电话里是那样的情，怎么见了面反倒冷若冰霜呢？明明听到他电话的声音就发怵，怎么一见面倒是那么地和蔼可亲呢？明明在电话里已经听是一意思，怎么一见面就改变了呢？明明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怎么一见面就说不是一切在电话里都已经说过了甚至是说定了呢？在电话里说什么了？于是没见过白石的人，都想快一见到他；见过白石的人，这时反倒有些发怵──当白石听到这些形形和林林总总的议论，他就觉得这一切议论都显得空泛和缺乏历史底蕴。因为他们不知白石在少年时期第一次打电话的历史。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现在他们没有经过白石的同意就对白石的电话评论足，说明着他们一厢情愿地背叛了白石的过去和现在。一到这时候，白石往往会自言自语或是喃喃自语地说：

“关键还是起不一样呀。”

这句话一经说，以后就成了白石和世界发生误会、错车和肩而过需要用自言自语和喃喃自语来排遣的时候常说的一句语。虽然当时是第一次打电话，虽然对电话的摇把不熟，虽然第一次打电话就有这么激烈的思想斗争和复杂的社会量，但是这镇上邮局已经褪了电话上方还挂着两捆碱电池的摇把电话，在白石一往无前的神召下，竟在他手里乎意料地一摇就通了。连邮局的人都说，这电话从来没有这么通畅过──而且你要通话的地方，又是百里之外的五矿；３0里２0里还好说，这是百里；一个不懂的乡下孩，就这么三摇两摇真的摇通了？──一下让邮局的人都对这电话到气愤。──甚至电话已经通了，看电话的老董还不相信呢。还以为是这孩恶作剧地骗他玩呢；只是等他从孩手里抢过电话把自己已经失聪的耳朵贴着那听筒“喂喂”了两声之后：

“谁呀，啥呀？你是五矿吗？你真是五矿吗？”

五矿清晰的声音果然传到了老董耳朵里──这时老董又从另一个方面有些兴奋呢，都说我老董耳朵失聪，这不听起电话来也很好吗？为了这个兴奋，他只好一边骂着：

“他妈的，说通吧，它还真他妈的通了！”

一边就将这话筒糊里胡涂地又到了由于路上骑车过速现在发还向天上飞着的乡下孩手里。这时孩也兴奋了。也把许多社会量和刚才的思想斗争一下忘到九霄云外，一下就对大局和整个社会形势如果这个电话不通对你们还好一些如果通了要对你们将来１５天的夜晚产生毁灭的打击也不不顾了，他开始鼠目寸光和顾不顾地一下就沉浸在电话一摇就通而且还经过老董的证明这诸多的兴奋之中了。于是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兴奋，从老董手里接过电话，开始语无次地拼命往电话里输和嚷叫：

“是五矿吗？我找过磅秤的三斤，我叫白石，他是俺表哥，俺表嫂叫吕桂，吕桂让我问一下他最近还回来不回来了？…”

等等等等。事后白石才知，他这电话的风得还没有到此为止呢。等过了几天三斤表哥真的回来了，这时连他也憋不往那刀削斧刻的严肃的脸，说起这电话的事也在那里“扑哧”一声笑了。因为矿上的电话就那么一，电话的老叫老杨，老杨接到谁的电话，就要通过架在矿上的大音喇叭在里面重复电话的内容让你知。不然矿上两千多人，人人去接电话电话和老杨怎么受得了？于是在老董从老杨那里得到了证明──电话果然通了，而且确实是五矿──接着你在电话里说了吕桂的内容之后，老杨就开始在矿上和连绵起伏的群山中开始广播，于是这声音就回在那万千山和沸腾的群山里：

“三斤，三斤，你的媳妇叫吕桂，吕桂问一问三斤，最近你还回来吗？”

这广播的内容老杨可能没有介意，但是等这内容从音喇叭里传来以后，立即、上，在今后的几天和几月，甚至几年到几十年后，都成了五矿的笑谈和谈了。就成了一个通俗歌曲和行音乐。──从歌词角度来看，它还真有些先锋和后现代的意味呢。于是大家一上班，着矿灯提着饭盒，就开始在那里喊──千万人都像背主席语录一样在那里比赛着唱：

三斤，三斤

你的媳妇叫吕桂

吕桂问一问三斤

最近你还回来吗

…

虽然因为三斤的回来和我这一摇就通的电话一下又损害了大家半个月的利益，虽然这半个月里大家像以前的半个月一样到难受和煎熬，甚至因为这个电话是白石打的现在大家回过来已经开始对白石怒目相向，但是在白石心中，这半个月内却忘记了煎熬而一直沉浸在幸福之中呢。人怎么不能为了前的利益而忘记长远的目标呢？人怎么不能为了前的两粒米而丢掉苍鹰似的翱翔呢？前的两粒米是可见的叨到嘴里就是个饱，谁知你在将来的天空里翱翔半天能得到什么会不会空手而归呢？我就是过了今天不说明天，为了今天牺牲明天，又怎么了？于是白石为了自己的暂时利益而牺牲了大家的整利益在那里沾沾自喜了整个的１９６９年呢。对于白石来说，１９６９年也是一个沾沾自喜的年呢。当然这喇叭的内容在村里传开之后，它的影响也像在五矿一样，立即在村里行开去。半个月的煎熬过去，它也成了我们这群小捣中的歌曲。同时，就像上次到三矿接煤车一样，白石因为电话和喇叭再一次成为村中的明星和在一帮小捣中脱颖而。上次接车还灰涨脸地费了一膀力气，这次可是不费灰之力拿起电话就在邮局里摇了摇。这也是使白石到了投机的好于是他长大之后怎么能不是一个机会主义者怎么能把自己脸前的利益和两粒米给放弃而去考虑什么民族大义呢？你还怎么能指望他为了一个长远的理想和目标一次战略的撤退或是丢弃呢？他一生想到的从来都是得到，他哪里想到过放弃才是一更大的得到呢？──当然，在１９６９年的电话风上，投机者也不只是白石一个──这就可以看机会主义在我们人民群众中的基础了──本来捣们当初是反对白石打电话的，电话在客观上是损害着大家利益的，三斤回来的１５天大家在神上和上倍受煎熬，但是这时看到群众舆论的转向和白石的超，大家一下也放弃了主义和正义，开始集转向和投降。这时大家开始说：

“我们早就说过，白石是打得了这个电话的！”

“我们打小跟他在一起玩泥，还不知这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