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母亲。母亲从麦田里抱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着白骨。我现在想起来，连你带着母亲去到几十里外一个乡村郎中那里看病，也是幸福和甜的了。你们坐在东家的骡拉着的轿车上，你们在飘着柳絮和油菜的乡村土路上行驶。“娘，我们去哪里呢？”害怕看疮的母亲一遍又一遍担心地问。“我们去赶集。”你对怀中的女儿答，就好象我现在对我的女儿说话一样。这乡村土路上的大车，或许是走在麦飘香的时节呢。姥娘，现在我明白了，你的去世一下使你告别了你的衰老，你一下在我的心中竟是这么地年轻。但是当我在你离去２１天也就是今天凌晨第一次梦到你──自从你离去你没有让我梦到过你──的时候，为什么，你在我梦中，还是我们在分离之前你在病床上的情形和状态呢？从梦中醒过来我可就再睡不着了。这个时候冰盘一样的大月亮照到我的床前。这个时候我明白了，不怎么说，姥娘，你的离去，还是使我一下对这个世界失去了依靠，世界上一下就孤单单地剩下了我一个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姥娘，你的离去还是太不象话了。你事前怎么就没有跟我商量呢？你说走就走了。这不应该是你给我的信息。接着我就又梦到了你的复活。你躺在床上微笑地看着我。我还给你盖上了一床被。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叫时分可是城是哪里有呢？你的离去使我在白天里也现了空白和失去了意义。我和弟弟妹妹的电话，也一下失去了内容。过去我的第一句问话就是你住在哪里，是住在乡下的乡村小院还是和我的父母一块住在县城？你的还好吗？如果是夏天，我不是还可以问一下今年你麦的收成和你在田里或路边拾了几个麦个吗？如果是秋季，给我留没留一把黄豆呢？现在这一切都不存在了，电话里因此就现了一块空音。我们在故意聊着一些别的，但是聊着聊着，我们都现了一心痛和真的到了世界的一无可挽回。原来你在我们中间是一个枢纽。现在这枢纽毁灭了，我们可就断线了。这还包括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电视。电视要看的不就是一个天气预报吗？我要看看在你边的天气。现在这天气对于你已经是不重要了，那么电视和天气对我还有什么意义呢？当一个八岁的黑孩第一次告别你的时候，从此他就知了什么是天气。每当夜里下大雨的时候，这个黑孩就再也睡不着了。姥娘低矮的草屋会不会漏雨呢？暴雨劈里啪拉地打在两个人的房上。２９年后，当你在雨和泪中已经咽气返回故土我们中间从此就隔着一铁墙的时候，我望着窗外沥沥拉拉的雨丝，我就知我从此不再有了天气。你冬天夜里纺棉所带的那副八岁的黑孩给你织的线手呢？后来长大的孩给你买的一拐杖龙嘴里的铁珠，今年怎么一下就失去了呢？一切都是预兆。但我的心在故意麻痹你看着黑孩这样也就随同了他吧？今年节回去，我怎么就没有和你在一起多呆两天呢？到你的晚年，我越来越发现了我的无能回力当然这无能为力说到底也无非是一自私和懒意罢了。当我发现你屋的杂和人员的我竟无能为力。我唯一能的，也就是把你杂的床的零碎和瓶，归拢到一个纸盒里罢了。我没有给你大的事情，我也没有给你小的帮助。我知姥娘你对离去是无所畏惧的除了你担心着我们，但是我要说的是你的过早的离去我是有重大责任的。我以我的熟视无睹作为刀，割断了你和我们的联系、电话和电视，作为报应，现在世界以我的肝为琴弦，日日不断地回鸣着我对你的忏悔、温故和重新开始。

还是让我再回想一下世界上的最后的１２天吧。我的肝的琴弦说到底现在也如同一堆粪了。你收割完的大地，现在终于不见你的影而回着你的魂灵，我一遍一遍趟过你坟前的蒸腾的油菜──怎么在你要离去的时候，你坟地的周围，开遍着一片一片的黄呢？──再寻觅着你的时候，你分明就在我的边和后。你看着我的痛苦而无能为力。我知，你对自己的离去从容镇定，但这个时候你心里一定是为我难受了。这是我最后要离开你看着你的遗像你痛苦表情的另一个由。你躺在棺木里的表情，倒是如同你生前的日常的表情──姥娘，在最后的１２天里，我们并不是没有安静、温馨和乐。你在最后的日里，还给了我们你已经恢复和已经好转而且看就要恢复如初的迹象。你恢复那天，你说你浑轻松。到了晚上，吊针去掉了，药也不吃了，你躺在床上那个安详和笑容。我放心地轻松地端着茶杯在你面前走来走去。在你的面前，我和小弟还下了一盘象棋。你虽然不懂象棋，但你一直在关心着我们的棋局，看着你孩们的表情。终于，我们推开了棋盘，你问：“谁输了？”──这是你问话的方式，你从来不在这个世界上关心谁赢了，你关心的是谁输了。我答：“我。”接着你就咧开嘴笑了。你把你床边的果，推给我们吃。姥娘，我多么愿意这安静和安的时光凝固到那里或者至少是再拖长一些。我甚至已经想到第二天要离开你了。你看我对你是多么地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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