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回到故乡，在青青的麦苗地，为了她和六指的情，发动全县人民一块捉斑鸠。你还想起了你的小弟。风扑面，一个一个小瓶，在那里追着上下飞舞的斑鸠，这是多么好的一幅奔走呼号图啊。俱往矣，我的柿饼脸姑娘。现在麦已经长了，该割麦了。地主婆柿饼脸太后了烟灰，又大而化之对着我顺汗的姥娘说：在麦前曰，逝者如斯夫。这就没有多大的涵盖力了。俺姥娘割麦动作的层次和情走向，并不在这个方向呢。我们再一次被太后给扭曲了。俺姥娘健康，故乡就长存不衰。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故乡的一只狗，或一只蚂蚱，或一只蠓虫，多少年过去了，你回去，仍是这狗，这蚂蚱，这蠓虫，但你要明白，这已经不是那狗，那蚂蚱和那蠓虫了。连暮中的一炊烟，也不是那炊烟了。那么那炊烟哪里去了呢？瓜园中多少孩的笑声，现在一切都沉寂了，只剩下一两只蛤蟆，在那里“呱呱”地叫两声；你走在这样的故乡的土路上，你心里觉得特别没底呢。故乡死了多少人？地里的坟，已经排满了。陌生的坟你素不相识，问题是你认识的许多人，现在也人去屋空和在人亡；上次你回来还在跟你说话，已经衰老的赶车大叔──虽然他并不是当年喊“吁──”声的大叔──睛里还在乞求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破破烂烂衣衫中丑陋的，还在徒劳地要保持一下自己的尊严；这次你再去，他果真就不见了。他又给刘老孬和小麻的谋，留了一个空间──那么故乡是谁的呢？说来说去，原来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不是俺姥爷或俺姥娘的，也不是赶车大叔的，竟是这些一走就永远不想回故乡的氓们的。当我说这一时，过去的贵族曹成、袁哨又频频，说，这比白蚂蚁所剽窃的那段理论，显然又了一步。故乡并不是呆在和生活在故乡的人们的，而是那些一去不回并不在故乡呆着和生活着的人的。我和你袁大叔吃亏，就在于历史上我们留恋了故乡。这是一个悖论。当然，这也是极而言之。故乡去的，就没有那些牵人心、又戛然而止的人间故事吗？找一找，恐怕还是有的。孔雀东南飞是怎么回事？十里一徘徊又是怎么回事？同时，故乡也是一人泪下的相思之地呢。曹成颤巍巍对袁哨说，当年我们和沈姓小寡妇的一段风案，并因此引起了一场官渡之战，不也发生在这块土地上吗？接着又着我说，你们在想着爬榆树、拾麦穗、送女儿和缀扣的时候，也千万不要忘记这些哩。它们都发生在同一块土地上──这是问题的关键。你们那些人情冷的依依不舍之情，和我们的刀光剑影叉在一起。稍不留神，你们就把这一给忽视了──说是我们忽略你们的情，你们也容易陷在情的泥淖里而忽略历史上的大事和刀光剑影呢。这才是你们情的背景呢。我们不与走的人计较，当我们在留下来的人群中行区分的时候，我们之间也有下和大小之别的。谁是推动历史和故乡发展的真正动力呢？说着说着两人又有些自大起来，连走的人也有些看不上了。什么刘老孬，什么小麻，看他们在外边很气，一到故乡，到了我和你袁大舅面前，他们还是些无知的孩。──故乡的孩们是什么样呢？他们个个理着像篮球国职业球员一样的月牙型板寸，个个患着永久鼻窦炎，一人怀揣一个玻璃瓶。这个瓶什么用？还捉斑鸠吗？NO，他们手中的这只瓶，就像刘老孬和小麻手中的麦爹利杯一样──无非他们坐在丽丽玛莲大酒店，我们坐在小河边；当他们的酒杯被倒满的时候，我们一弯腰，下河就了一瓶麦爹利，麦爹利里有上下翻的气泡和跟斗虫，一扬脖，这一瓶就下去了。我们向往刘老孬，我们向往小麻，但我们更向往路小秃的土匪生涯。要打仗，找老尚，要吃苦，找老楚，要养膘找小秃。这是传在故乡孩们的儿歌。小秃在哪里？小秃在大荒洼。小秃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小秃不能犯疟疾。小秃一犯疟疾就要下夜。小秃一下夜就要抓阄，抓着谁家就该谁家倒霉。小秃抓人不留俘虏，也不毙人砍人，就挖一个和这人胖瘦积相等的坑，将这个冲下往里一放，也不埋土，笑着拍拍手就离去了。路小秃不见了，这是我们时代的重大损失。我们这时说一声没劲，肯定比从已经成为欧洲教授的俺姥爷嘴里说来后现代多了。我举一举这些孩的名字吧。他们都是我儿时的伙伴。屎，剩余，（这两个名字够后现代的吧？），银贵，不经，长兴，长富，恩庆，贾祥，留聚，知了，蛤蟆，虾米，蠓虫…我们生不逢时。我们只好坐在河边唱怀旧的歌曲。生长在一个和平的年代里，我们怎么能会不偷瓜摸枣和偷摸狗呢？这个天下就永远是成年人的了吗？满腹心事的成年人，可比我们恶毒多了。他们把自己的为非作歹全都合法化了。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着我们在暗的角落里所的勾当。他们也不剃月牙型板寸。人们都不剃月牙型板寸，世界还能好到哪里去呢？这时我们倒有些无奈。喝过跟斗虫，唱过歌，畅想过世界，我们拍着肚乘着暮回家。大人们早已吃过饭了。他们竟忘记了给我们留饭。娘的。他们也忘记了给我们留门。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无足轻重，我们无足轻重首先不反映在别人上，就反映在爹娘对待我们的态度上。看看世界多么危险和无可救药。我们只好苦笑一下，自己把门端开半扇，挤去躺在他们中间睡下了。你们培养了我们的无脸无，我们也就对这个世界无所畏惧。当然，我们并不是对所有的成年人都无所畏惧──像白蚂蚁、六指、女兔、女地包天…这些和我们地位相等的成年人我们不在乎，但是真到了我们向往的政治氓和大资产阶级如刘老孬和小麻面前，我们虽然嘴上说“没劲”心里还是有些发怵。我们也就是欺负和我们地位相同的人罢了。这是我们当年和成年人打的另一个特。有一次我们在粪堆旁吃白薯，女兔在一旁非常嘴馋，就让我们欺负了一回──这是我成年之后还常常想起和后悔的一桩往事。当然这时已经加上了一些回忆的虚伪的温的灰尘了。──她手中无薯，又面不说，最后看众人都吃完了，就我手中还剩下最后半块，她有些着急了。一开始拿跟我很知心很随便的样，用大大咧咧来掩饰她的心虚：

“小刘儿，就剩下这半块了，该照顾一下女孩了吧？刚才你们吃的时候，我不想吃，胃里有些发酸。现在不发酸了，我也尝一尝今天烤的白薯怎么样！”

说着，很知已又故意有些亲昵地靠在我上，去抢那块白薯。但我没有上她的当。那时我还在得理不让人和不懂得用小意儿去温存女孩的年龄呀。我一下将这白薯给躲开了。我说：

“你发酸不发酸我可不着，你胃里发酸又不是我造成的。你跟我说这个没用。”

接着恶作剧地将这白薯一下拋了大，又像狗一样接在嘴里，继续在那里吞吧吞吧吃。小捣们一片呼。女兔一下被尴在那里。也不是，退也不是。突然，她当着我们众人“嘤嘤”地哭了。她说：

“我下个月就嫁了。一嫁就到了海疆。去也，从此分两地，各自保平安。谁知在临走之前，我在娘家想吃块白薯而不得。这让我去得是个什么心情？让我觉得这１６年的姑娘生涯，还有个什么趣儿呢！”

这时她的伤心就不单是因为这块白薯而自己又在那里偷加了许多别的慨，以至于哽哽咽咽，肩一一的。虽然我们知女兔把别的不该我们承担的情负担，也加在了我们上，我们也暗委屈；就好象你和一个好，其实在和你好之前，她不知已和多少人好过，但是在和你闹脾气的时候，她还是把她一生的坎坷和不顺，转过来一脑地都加在了你的上你也无话可说一样；现在女兔闹这个，一下也把我们吓住了。是的，她下个月就要嫁了。我们忘记了这个事实其实跟白薯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也没有料到，为了半截烤白薯，女人就可以把她的婚姻大事给抖落来。这太不成比例了，杀用了刀。我们这些小公一下就慌了手脚。怎么办呢？所有的哥儿们这时了卑鄙的本质，一下停止了大笑，迅速恢复了正义，接着一跨脚站在了女兔一边，忘记了他们刚才的幸灾乐祸，似乎刚才世界的混和不对付，都是我一个人造成的。他们纷纷在指责我：

“小刘儿，你得太过分了，不知兔要嫁海疆吗？你不知她是季１６岁吗？不知这朵上就要被人碎了吗？如果我们手中剩下白薯，一定会给她吃。兔，别理他，跟他这人，说起来也用不着压这么大的赌注；这么把嫁撂来，也太给他脸了。”

接着他们在那里圈起来相互安，都背对着我，把我一个人撂在了不上不下的半上。当时我一个人在世界上好孤独。我想哭也找不到一个伴啊。我最后怎么办？只能向众人投降。我红涨脸地嗫嚅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