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了。小路只好背起自己的小包袱，忍痛告别了孬舅，回到了自己和我们的故乡。临走之时，秘书长拉着他大哭一场。说：

“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我过去不信，现在信了。小路，是我害了你。你虽然比我们资历浅些，但你也经历过民国，我不知你这经过民国的人，心理竟是那么脆弱？我当时也就是掉着跟你闹着玩玩的，谁知你竟认了真呢！我都不认真，丢爪就忘，过后该说说，该笑笑，谁知你一个事不关已的人，竟然痴了心。你现在只知一个假和不，你就这么着，你可知世界上比这更假更了不得的事情，在贵族圈里还多着呢！你要这么认真下去，那还了得！为了不让你心理崩溃和疯人院，你还是走的好，你在这贵族圈，再无法呆下去了。你虽然是我秘书长几任秘书中最好的秘书，但我也不敢留你了。我要再留你，就不是对你好，而是像别的秘书劝我洗澡一样，是在谋害人了。小路，你走吧。我不会忘记你的。我对你要求并不，以后在我死了以后，能经常到我坟上来看一看，我就满足了，也不枉我们共事一场。”

说完，两人抱在一起，痛哭失声。像两个同关系者。让许多人动。这是俺村的小路在秘书长跟前当秘书的短暂经历。最后在我的故乡被人们传为笑谈。在秘书长边，小路崩溃了；离开秘书长，小路倒英雄了。常一个人在村里绿绿的猪狗中走，走着走着踏上了猪粪或狗屎，还不觉得，在那里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

“他个妈，一个假，把我吓了回来。回来才知回来的不应该。回来才知回来跟以前不一样。天还是原来的天，地还是原来的地，人还是原来的人，猪狗还是原来的猪狗，但既然我已非我于是你也就是非你了。我以前只说贵族有虚假，在村里呆了一段才明白，贵族有虚假，难民间就没有虚假和假了吗？

于是觉得自己豁然开朗，已经通了这个世界。觉得自己的心理疾病已经痊愈了。然后每天的工作，就是给远在天边的秘书长写信，说自己的病好了，可以归队了。以后再也不怕假和不了。让他回来吧，已经归回故乡的游。但他的这些信，都被秘书长的新秘书给扣压了。就是不扣压，秘书长也不会让他归队了。秘书长就是这个脾气，过的事情，不是对是错，就再不反悔。历史总是向前发展的。没有这一，人家也不了秘书长。这就苦了小路。一天一封信，永远再写不完。一开始小路还有些着急，天天还到打麦场上去等邮递员，就好象当年瞎鹿等小麻阵亡的消息一样，他还在等秘书长重新召他归回的通知书。但这个通知书总也不来。小路失望了。小路伤心了。小路哭了。但很快小路也就习惯了。通知书尽不来，但给秘书长的信每天照写不误。渐渐他的情绪转移了。心底也清澈了。品质也尚了。他得了。他似乎只是为了写信而写信。只耕耘，不问收获，不怎么说，总是一个尚的神境界吧？人们在嘲笑小路，这是嘲笑小路吗？这是嘲笑你们自己。当然，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结果的事情。瓦碴撂得再，总有落地的时候。事情到了最后，小路还是与秘书长会合了，那是在秘书长下台之后。这时下台的孬舅，听到小路日日夜夜写信的情形，大为动，又找到小路，抱着他大哭一场。小路这时才到有些委屈，哭得哽哽咽咽地说：“现在我给你当秘书，你还要吗？”

孬舅颤着说：“要，要，当然要！”

小路：“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别说是假，不，就他是假，假日，我也一不怵！”

这时孬舅倒提醒他：

“你不要忘了，你孬舅现在不是秘书长了。你就是想看假假，你到哪里去看呢？你以后看到的就全是真的了。假的被人家全占去了，可不就给你光留下真的了？丑恶都被人家全占去了，可不就给你光留下善良了？就连我的，现在也反假成真了。秘书长已经不当了，老婆也没了，还要假的什么？我让你看，我现在就让你看。”

说着，在村的粪堆旁，孬舅脱下（一下褪到窝的西方习惯倒没改掉），掉转，让他的秘书小路看。果然，他的已经反假成真。光柔富于弹和的假不见了，面对他的脸的，竟是那个着脓疮的蜂窝。小路在故乡日日夜夜所想念的，都是那光丽的假，现在见到了他日夜思念的人，面对他的，竟是这么真实和丑陋的真家伙，他哪里受得了这个？于是一下又了过去，再一次神崩溃。得众人赶把他送到乡卫生院去抢救，医疗费记到孬舅上，得已经落魄的孬舅心里更加不痛快，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但孬舅当秘书长时，他的专机和专列，老人家在移动的工上，些移动的事情，却是真的，这也暂且不论，我们开两朵，各表一枝，现在单说我正在俺孬妗冯·大的专机上，俺孬妗专机上的摆设，怎样与别人不同，我们在上面怎么生活，让你们看个明白，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