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人发生疑问：当初向苏联借债，并不是我们的主意呀，现在怎么要饿着我们猪尾？立即遭到大家的批判。那么多领导人，还替你拿不得主意了？老孬，搬五斗橱！大家思想便统一了。统一之后，便饿着肚找猪尾。但大刚过，猪全被冲走，猪不在，猪尾焉存？于是大家到大刚过的沼泽地去找。当然，这等于大海里捞针，碰到碰不到全在运气。这时孬舅规定：找到一猪尾，发一颗豆。又说，找到死猪，猪尾上，猪咱们吃了。大家拼命找猪。最后竟在沼泽中找十来。当然，其中有五像猪，又好象不是猪；从和躯看，不是；从尾看，是。孬舅说，只要尾像，就算它是。于是，割下十条猪尾，让白石星夜赶到县城去上缴，十没有尾的大死猪，便放在大伙房堂去炖。当晚满村一片飘香。众人兴奋，激动，情难捺。捧着碗挤在堂门，相互问熟了没有。孬舅从伙房来，许多人讨好地说：“老孬，熟了没有，你先尝尝，你尝我们放心！”

孬舅说：

“尝我是要尝的！”

又不失时机地说：

“吃了猪，大家不能忘本，要想着谢一个人！”

大家说：

“知！”

孬舅说：

“知？我问你们，到底谢谁？”

大家齐声：

“谢老孬！”

孬舅摇摇。大家不解，这时孬舅说：

“谢苏联人。他不要猪尾，我们哪里有猪吃！”

大家哄堂大笑，便又敲着碗等吃猪。到晚霞消失在西山的时候，白蚂蚁一声哨，猪终于炖熟了。大家一人一碗猪，捧在怀里吃，相互比的瘦程度。这天天上没有月亮，碗中也无月亮。本来一人一碗不算太多，但这天又有十几个给撑死了。人们把撑死人的尸抬到孬舅跟前，问孬舅怎么办，孬舅啐了一唾沫：

“妈拉个×，尽是些没没脸的家伙；把他们扔到野地里喂狗！”

于是把这些人扔到野地里喂狗。

吃过猪以后，韩书记传下指示，说以后不要再吃猪了，为渡过灾荒，要粮细，瓜菜代粮；早晚吃稀的，上下午要活，中午吃一顿的。接着，韩用车运还来一车糠、麸的黄混合，让大家粮细。从此，大家早晚吃稀的，喝糠麸稀粥，一人一碗；中午吃的，吃糠麸窝窝，一人一个。为了粮细，糠麸中又搀了许多稻草和树叶。袁哨吃着说：

“比日本人给的混合面还难吃！”

立即被人批斗一顿，孬舅又把他关五斗橱一天。这细的粮吃下去不消化，在胃里凝固成实，下边拉不来。有时需要父、母女、夫妻相互往下扣挤。因为拉屎，常有裂的。那些裂了，扣了、挤了仍拉不来者，就被活活地憋死了。六指的爹大六指，就在这次粮细中憋死了。临死时对六指叹息：

“儿呀，我可真后悔。”

六指：

“爹，你后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