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抹了一脸香脂，就往孬舅上蹭，想看一看能否再让她大疱，正好被孬舅母撞上，兜吐了她一脸。对四个半了帽的，孬舅开始实行制，叫木匠了一个五斗橱，让五个人每天下午往五斗橱里钻，一个屉格一个。屉格的面积与一个人大小相等，像当年孬舅埋人挖的坑一样，坐不能坐，蹲不能蹲，只能像狗一样蜷缩着。人不是狗，腰肢没那么柔，一个小时蜷缩下来，一淋漓的臭汗。猪钻了两次，开始拿刀不钻。其它四个就有意见。孬舅看着猪手里的刀，劝其它四人：他是右倾，你们是右派、反功倒算分，不能同等对待；他可以不钻，你们必须钻。又说，你们钻不钻？你们不钻，我就让木匠再四个猴箱让你们钻。猴箱更小。盖上盖伸手不见五指。几个人忙说，我钻，我钻。从此四个人钻，一个月下来钻得骨散。一见橱就骨悚然。不但见到特制的五斗橱怕，从此见到所有有格的东西都怕。孬舅何时不顺心，一指五斗橱，几个人像猴见了耍猴人的鞭一样害怕。对鸣放中一般提意见的群众，孬舅与对待四个半人不同，一律采取宽怀大谅、既往不咎的方针。人民内矛盾，毕竟与敌我矛盾不同嘛。凡是提过意见的，每人踢一下，就可以过关。大家在打谷场上排队，撅着争抢让孬舅踢。孬舅踢不过来，就让我帮着踢。我专拣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踢。也许踢得有趣，逗得大姑娘小媳妇掩面“咕咕”笑。说：

“这小玩意！”

踢完，大家解散。这时孬舅突发奇想，让大家又重新排队。他从踢中得到启发，要给大家量嘴。刚才踢像军队一样站成方队，现在量嘴变成一排，全村男女老少，一共站了五六里路。量嘴时嘴要抿着，不能打哈欠。量嘴用木匠的墨线和尺。量了三天，量完。加在一起，换算成米、公里、市里，共有一五公里，三里。孬舅拿着市里数，知全村一千多嘴的长度总和。于是召开群众大会，讲话：

“妈拉个×，不量不知，一量吓一。原来全村人光嘴接起来，有三里地长。三里地的嘴，每天扒开眵目糊就要要吃的，我这个支书是好当的吗？”

大家想了想，三里地长的一片嘴，整天张开嘴就让孬舅主饭吃，是不容易。这时大家才明白自己的无理，惭愧，对不住孬舅，才明白孬舅每日为大家奔波的辛苦和不容易。于是心里动，齐声大喊：

“不好当！”

孬舅：

“容易吗？”

大家：

“不容易！”

孬舅：

“既然知不容易，鸣放时还上敌人的当，要把我鸣放死。三里地长的大嘴，你们就是各吐一唾沫，也能把我淹死；我没被你们淹死，真是万幸。如把我淹死，看你们找谁去！曹成、袁哨能你们吃喝吗？”

大家明白，曹、袁不能大家吃喝，仓库钥匙在孬舅上挂着。大家忙惭愧地说：

“老孬，不要生气了，怪我们上敌人的当，今后不再这样了！”

孬舅指着自己上大疱问：

“还怀疑我的大疱吗？”

大家：

“不怀疑了！”

孬舅：

“我跟猪狗亲近，不嫉妒吗？”

大家：

“不嫉妒了！”

孬舅：

“还怪我抓吗？”

大家：

“不怪了！”

孬舅：

“还说我撒拉屎吗？”

大家：

“不说了！”